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百叶窗,在摊开的音乐教案本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我刚结束周末的备课,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就在那一瞬间,一条带着暗红色“爆”字标签的微博推送,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我的瞳孔——#予檬坠楼#。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惊艳了无数次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时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疏离。记忆最深刻的,是他在那部爆款古装剧里的形象:一袭白衣胜雪,手持玉簪立于满树桃花之下,微风拂过,广袖飘摇,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多么美好的一个男孩子啊……”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胸口堵得发慌。那样一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荧幕里风华绝代的人,怎么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骤然消失在世界的尽头?徒留无尽的惋惜和一片虚无的唏嘘。
事情并未随着时间平息。接下来的日子,网络上开始涌现出更多关于他生前的事迹碎片,以及围绕那场悲剧的种种疑点分析。我像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搜索、阅读每一条相关信息。越是深入了解,心就越发沉向谷底。那些被披露出来的、隐藏在星光背后的压力、算计与不为人知的孤独,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刺痛着我的神经。终于,在看到一个他生前默默做公益数年却从未宣扬的报道时,积累的情绪决堤,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为这个善良却命运多舛的男孩哭得不能自已。
……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连绵不断的新闻消息提示音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方一条来自某营销号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予檬将于明天参加《星光之旅》节目录制!营销号上播放的是今日上午10:50送机的视频,今天下午抵达深圳,很多柠檬们都去送机了。
予檬?今天下午抵达?
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和晕眩感猛地袭来。他不是已经……坠楼了吗?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无比真实——这不是梦!
颤抖着手点开手机日历,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年份和日期。我又慌乱地翻看之前的新闻推送,那些关于他离世的热搜竟然全都消失了!一个无比清晰又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我重生了!回到了我十五岁这一年,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这是上天给我的启示吗?一次弥补遗憾、扭转乾坤的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在手机上搜索着粉丝或站姐的直播视频,询问着到达时间和接机地点,我立刻跳下床开始收拾。我要去接机!这一次,我不要做再错过他了,我要更早地、更真切地支持这个让我心疼到骨子里的男孩。
下午的机场国际到达厅,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淹没。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写着“檬”字的手幅和洋溢着激动与兴奋的年轻面孔。我也挤在人群中,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忐忑。
当那道熟悉到刻入灵魂的身影在助理和保镖的护送下出现时,整个机场的声浪瞬间达到了顶峰!“予檬!予檬!”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人群瞬间失控般向前涌去,我被裹挟在狂热的人流里,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突然,一个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猛地推来——
“啊!”
我惊呼一声,脚下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脸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似乎是被什么金属物体边缘狠狠划了一下。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下颌线流淌下来,我用手一摸,满手刺目的鲜红。
周围的尖叫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带着惊愕。
下一秒,一道身影迅速拨开人群,毫不犹豫地蹲在了我的面前。他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是予檬!
“别怕,别用手碰!”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虽然有些闷,却异常清晰。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拿开我沾着血的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住,“伤口有点深。助理!快!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别挤到这边!叫一下安保!”
他一边快速吩咐着,一边亲自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帮助我站稳,同时抬头对周围仍在推挤的粉丝大声而诚恳地说:“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再挤了!小心一点!”
在助理和闻讯赶来的安保人员开辟出的狭窄通道里,他护着我,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快速走向停在外面的黑色保姆车。
“小李,去最近的三甲医院,快!”他拉开车门,护着我的头让我坐进去,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檬檬哥哥我没事,”我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我自己去就可以……”
“别说话,”他打断我,眼神不容拒绝,“我陪你去看看才放心。”
在第一家医院的急诊室,医生清理了创口后,语气平淡地告知:“伤口比较深,常规缝合的话,以后肯定会留下明显疤痕的。”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对十五岁、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我而言,这两个字太过沉重,瞬间一种恐慌感蔓延开来。却听见站在我身旁的予檬立刻开口,语气坚定:“谢谢医生,麻烦您了。我们再问问其他医院。”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仿佛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于是,我们驱车赶往第二家以皮肤科闻名的专科医院。这里的医生给出了更细致一些的方案,但予檬听完后,眉头依然没有舒展。最终,我们来到了第三家以美容和精细缝合著称的私立医院。一位看起来经验非常丰富的医生在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后,终于给出了相对乐观的判断:
“万幸,伤口污染不严重,处理得也及时。我可以尝试进行美容缝合,采用皮内减张技术,用最细的缝合线,尽量让疤痕长得平整一些、隐蔽一些。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我和予檬,“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后期的护理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最终的恢复效果。”
在准备进行局部麻醉和缝合前,医生惯例询问道:“小姑娘,你多大了?”
“十……十五岁。”我小声回答,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未成年啊,”医生停下准备动作,“那需要进行局麻和缝合手术,必须由监护人来签字同意。”
我这才从混乱和疼痛中回过神来,赶紧给妈妈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和医院地址。
一旁的予檬看着我脸上虽然经过初步处理但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又抬手看了看腕表,脸上闪过一丝决断。他几乎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在监护人签字栏那里,略微停顿,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予檬。那不是他平日里在海报上见过的飞扬洒脱的艺术签名,而是端端正正、清晰可辨的全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医生,情况紧急,先处理伤口要紧,一切责任我来承担。”他对医生说道,语气沉稳而有力。
缝合开始了。即使注射了局部麻药,那种针尖刺入皮肤、缝合线在皮肉间穿行的拉扯感,依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一阵阵尖锐的、连绵不绝的疼痛让我控制不住地倒吸冷气,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滚落。
“很疼是不是?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你是最勇敢的。”予檬并没有离开手术室,他就站在治疗床的另一侧,微微俯下身,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等你好了,我邀请你来看我的演唱会,坐在第一排,好不好?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他的安慰像温暖的泉水,细细流淌过我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的疼痛。我努力地想朝他挤出一个表示“我没事”的笑容,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瞬间龇牙咧嘴,模样想必狼狈又滑稽。
漫长的缝合终于结束了。妈妈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妈妈询问着清瑶在哪个病房,护士把妈妈带到治疗室,她看到我脸上覆盖着的白色纱布,心疼得眼圈立刻红了,拉着医生焦急地追问:“清瑶,医生,这……这不会留疤吧?我女儿以后是要参加艺考的呀!学音乐的!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啊!”
艺考?
妈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亮了我的脑海。哦,对了,我现在是十五岁,回到了需要为两年后的艺考和高考重新奋斗的年纪。苦命啊,那些挑灯夜战、拼命练功的日子难道还要再来一遍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个更大胆、更坚定的想法瞬间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还要参加艺考,那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前世的老路呢?学音乐固然好,但或许……或许我可以选择一条更能接近他、未来或许能真正帮到他的路?
我要学编剧! 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心底呐喊。对,学编剧!我要用手中的笔,创作出无数打动人心的故事,塑造出光芒万丈的角色,然后……然后都留给我的檬檬哥哥来演绎!我要用我的方式,为他铺就一条璀璨星途,让他再也不会陷入前世的困境!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直到医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家长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的处理。接下来就是要遵医嘱,精心养护,抗疤痕治疗一定要坚持。”
站在一旁的予檬听到“艺考”、“音乐”这几个字,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时,那份歉意更加深重。他转向我妈妈,非常诚恳地鞠了一躬:“阿姨,真的非常对不起。都是因为来接我,才让清瑶妹妹受了这么重的伤,承受这样的痛苦……我非常抱歉。”
看到他这样,我急忙忍着脸上的不适开口:“檬檬哥哥,不是的!是我自愿来接机的,是我自己没站稳,跟您没有一点关系!您千万别自责!”我急切地想要安抚他的愧疚感。
予檬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沉重:“怎么能没关系呢?如果不是为了来看我,你也不会经历这些。”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我,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妹妹,我们加个微信吧。旁边助理小林欲言又止:“予檬,注意隐私……”
予檬摆手打断:“我必须亲自跟进才放心。她这么小,不能留疤,女孩子都爱美。”他看向我, “等我回北京,帮你咨询顶尖的皮肤科专家,问清楚最好的祛疤方法和进口药膏,寄给你。”
我几乎是在梦游状态下,晕乎乎地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看着那个通过验证的、带着他本人Q版头像的微信界面,强烈的恍惚感再次袭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伤口千万不能沾水,饮食也要清淡,忌辛辣刺激。”他细心地、一条条地叮嘱着,眼神里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我这边一有消息就立刻联系你。”
妈妈搀扶着我,再三道谢后离开了医院。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颊上传来的阵阵抽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掌心里的手机,因为存入了他的联系方式而变得滚烫。
……
此后的五个月里,予檬真的如他所说,一直在关注着我的恢复情况。
他的微信消息会定期响起,语气总是温和而关切:
“药膏用完了吗?需要我让助理再寄一些过去吗?”
“最近感觉怎么样?疤痕颜色有没有变淡一些?”
“我托朋友问到了一个新的按摩手法,据说对软化疤痕组织有帮助,我让助理拍个示范视频发给你。”
“北京的第一人民医院皮肤科很有名,我预约了专家号,下个月我带你去详细检查一下恢复情况吧,这样更放心。”
每一次,我都既感动又惶恐地回复:
“谢谢檬檬哥哥,药膏还没用完呢,您不用总惦记着。”
“我觉得疤痕已经明显淡化啦,拍照看起来都好多了,真的不用特意去北京检查,太麻烦您了。”
“檬檬哥哥您工作那么忙,真的不用为我这点小事费心。”
我努力表现得懂事、不给他添麻烦,内心深处,那道疤痕早已不再是痛苦的印记,而是我逆转命运的勋章,是我与他之间独一无二的联结。
然而,予檬的态度却异常坚持。在一次视频通话里,他看着我似乎已经平复许多的伤处,却依然蹙着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与坚定:“还是亲自来北京让专家面诊一下比较好,仪器检查更精准,我们也都能彻底放心。听话,就这么定了。”
屏幕那头的他,眼神里除了关切,似乎还藏着一些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更深层次的情绪。
于是,我和檬檬哥哥的第二次见面,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而我在他的每次询问下渐渐与他熟络,我也渐渐敞开心扉,会和他分享日常:舞蹈训练的辛苦,压腿的疼痛,声乐练习到嗓子沙哑……予檬就像邻家大哥哥,耐心倾听,给我加油,分享护嗓小技巧,在我迷茫时给予方向。
我向他诉说了想考编剧的打算,也坦诚了害怕和犹豫:“我最擅长的是声乐,怕自己做不到……”
他回复很快,语气坚定:“找准方向,坚定信念,就一定会成功。”
有时,他在寄药膏时,会附带一些小礼物和护嗓神器,贴心又温暖。
日子在反复训练和暖心问候中飞逝,很快,便迎来了去北京复检的日子。
我知道,这次见面,将是一个全新的开端。我握紧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存着他所有的鼓励与约定。这一次,我手握命运的剧本,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我要用我的方式,守护住这颗我曾亲眼见证陨落,如今失而复得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