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是理论课,这让铃绪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不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什么令人尴尬的体能展示或能力测试。她只需要继续扮演好她的隐形人角色。
然而,与雷狮邻座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项持续的挑战。
历史老师在上面讲述着凹凸星系的古老战役,雷狮则在下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飞,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偶尔会不小心碰到铃绪摊在课桌边缘的课本。
第一次,铃绪默默地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第二次,她又挪了挪。
第三次,她的课本几乎要完全贴在她胸口了。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把课本直接放腿上时,雷狮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停下转笔,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喂,新邻居,我的笔是带了刺吗?让你这么避之不及?”
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铃绪瞬间绷直了脊背。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用同样轻微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回答:“没有。只是怕影响你……转笔。”
雷狮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也没再继续“骚扰”,只是将那支笔“啪”地一声按在桌上,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他漫不经心的听课(或者说走神)状态。
铃绪内心默默流泪:这日子没法过了!
课间休息时,铃绪果断选择离开座位,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水,顺便透透气。她需要远离雷狮那无处不在的磁场干扰。
正当她投下硬币,弯腰取出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时,一个充满元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啊!是你!早上那个头发颜色很漂亮的学姐!”
铃绪手一抖,矿泉水差点脱手。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金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碧蓝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他身边站着的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格瑞。
学、学姐?对了,金是高一,格瑞应该也是。铃绪迅速在脑中确认了信息。很好,不是同班,交集应该不多……才怪!为什么会在贩卖机这里遇到?!
“你……你好。”铃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下意识地想压一压贝雷帽,却发现刚才为了买东西把帽子暂时拿在手里了。她那头渐变的紫色长发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而独特的光泽。
“学姐你的头发真的好特别啊!是天生的吗?”金完全不懂得什么叫社交距离,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纯粹的赞叹。
格瑞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虽然依旧冷淡,但比起早上那匆匆一瞥,似乎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铃绪被金的热忱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贩卖机。“……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那个,我该回教室了。”
“诶?这么快?学姐你是哪个班的啊?我叫金!他是格瑞!”金显然还想继续交流。
“高二(3)班。再见。”铃绪语速飞快地报出班级,然后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从金和格瑞中间的空隙“溜”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诶?学姐……”金看着她几乎是逃跑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格瑞,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格瑞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走了,金。” 他心里却对那个一次次匆忙逃离的紫色身影,留下了一丝模糊的印象——一个非常、非常不想引人注意的人。
铃绪刚走到教室后门,还没松口气,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哟,这么急着投怀送抱?”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嗓音响起。
铃绪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果然看到雷狮正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出现一样。他显然是看到了刚才她和金、格瑞在贩卖机前的短暂交流。
铃绪:“……” 今天是什么日子?诸事不宜吗?
她抿了抿唇,决定无视他的话,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进教室。
雷狮却故意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大半去路,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带着审视:“看来我们‘安静’的邻居,还挺受欢迎?连高一的学弟都认识。”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不舒服的探究感。
铃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只是碰巧遇到,问路而已。” 说完,她不再给他阻拦的机会,用力从他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了那顶“保护色”贝雷帽。
雷狮看着她那副立刻进入“防御状态”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问路?骗鬼呢。那个黄毛小子明显是认识她。
这个看似普通的转学生(他自动将铃绪的陌生面孔归为转学生),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而这种“不想被注意”的强烈意愿本身,在凹凸学院这个人人争相闪耀的地方,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没有再刻意去招惹铃绪,但那种被猛兽暗中盯上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铃绪心头,挥之不去。
放学铃声对于铃绪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再次发挥出百米冲刺的潜力,在雷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之前,就冲出了教室,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她成功地(自以为)摆脱了所有可能的追踪,走出了学院大门,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铃绪才真正放松下来,感觉像是打了一整天仗。和雷狮的“邻座攻防战”,与金和格瑞的“偶遇危机”……这路人甲当得也太心力交瘁了!
她只希望明天能更顺利一点,至少……不要再和雷狮有任何课堂之外的“互动”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学院天台,雷狮正倚着栏杆,眺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融入人群的紫色身影,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光芒。
“铃绪·卡茵莱斯……是吧?”他低声念出今天偶然从班级花名册上瞥到的名字,“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意外地有趣。”
想当路人甲?
在他雷狮注意到的人里,可没有这个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