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悲

六月的夜，少帅府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于朦胧松开军装领口，又倒了一杯汾酒

小颜坐在对面，面前的酒杯始终未动

于朦胧我征战多年

于朦胧的声音带着醉意

于朦胧从直奉到中原，枪林弹雨里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他举杯一饮而尽

于朦胧可现在

窗外传来隐约的琵琶声，是宋离在弹《汉宫秋月》。

曲调哀婉，如泣如诉

于朦胧今日我又去敲门

于朦胧苦笑

于朦胧连句滚都听不到了

小颜默默为他斟酒

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帅，此刻眼中竟有几分惶然

于朦胧你可知道

于朦胧盯着晃动的酒液

于朦胧那日她从徐州回来，半夜做噩梦，抓着我的衣袖喊别走

琵琶声戛然而止。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听见更漏滴答

小颜少帅

小颜斟酌着开口

小颜或许夫人只是...

于朦胧只是什么？

于朦胧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于朦胧小颜，你告诉我，一个女人突然对你冷若冰霜，是为什么？

小颜语塞

他想起近日整理文件时，发现宋离的字迹愈发凌厉，与从前的温婉大相径庭

夜更深时，于朦胧醉倒在书案上

小颜扶他回房，经过二楼时，看见宋离房门底缝透出微弱的光。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敲门

次日清晨，于朦胧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枕边放着一碗醒酒汤。

他猛地坐起，快步走到宋离房前

于朦胧阿离？

他轻叩门扉

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却无人应答

于朦胧我知道你在生气

他抵着门板

于朦胧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门内静默如初

于朦胧颓然垂手，军装上的勋章碰在门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小颜匆匆上楼

小颜少帅，南京急电

于朦胧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时又变回那个杀伐决断的军阀

只有小颜看见，他下楼时伸手扶了下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宋离在门后听着脚步声远去，缓缓松开紧捂着嘴的手

妆台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西湖烟雨

画中人的轮廓依稀可辨，正是于朦胧的侧影

她拿起画纸，想撕，终究只是轻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知道于朦胧又要出门了，这次不知要去几日

画笔从指间滑落，在画纸上晕开一团墨迹，恰似离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