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赠履（上）

小颜少帅，这等街头琐事，还是让下头人去处置罢

副官小颜撑着油纸伞，低声劝道

小颜这雨愈发大了，司令府还等着您回去议事呢

于朦胧恍若未闻，目光仍定定地落在街心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少女坐在雨水中，单薄的肩头微微发抖，像一只折翼的蝶

他抬手从小颜手中接过伞，迈步向前

宋离正怔怔地望着积水出神，忽然发觉头顶的雨停了

她下意识抬头，一柄素色油纸伞静静悬在头顶，伞面上绘着淡淡的水墨兰草

执伞的人一身戎装，肩章上的银星在雨幕中泛着清冷的光

于朦胧能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哗哗雨声，清越如玉石相击

这时，旁边酒馆里走出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撑着各色花伞正要离去

其中一个穿着绛紫色旗袍的忽然掩口低呼

路人那不是于少帅吗

几个女子顿时都望过来，眼中闪过惊艳与羞怯，互相推搡着，却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望着这位苏州城无人不知的年轻将帅

于朦胧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只向宋离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与宋离满身的泥泞形成鲜明对比

宋离看了看他的手，没有去接，自己咬着牙艰难地站起身。

刚一动，胳膊上的擦伤就火辣辣地疼起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脚底的伤口更是让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

但她只是紧了紧握在胳膊上的手，一瘸一拐地，赤着脚继续向前走去

湿透的旗袍下摆拖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于朦胧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小颜少帅，这姑娘...

小颜刚要开口，却见于朦胧已转身走向街角的“步云斋”——那是苏州城最有名的鞋铺

铺子里的伙计见于朦胧进来，连忙迎上来

于朦胧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双浅米色的软底绣花鞋上。

鞋面素净，只鞋头绣着几朵细小的茉莉。

于朦胧这双，三十四码可有

他问道

伙计连连点头，取来一双崭新的鞋子

于朦胧用手量了量，觉得大小合适，便付了银元

小颜跟在身后，忍不住问道

小颜少帅是要送给方才那姑娘？

于朦胧没有回答，只对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小颜顿时噤了声

等他们回到遇见宋离的街口，果然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还没走远。

她正走到下一个路口，因为脚伤走得很慢，在茫茫雨帘中显得格外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江南的梅雨融化。

于朦胧撑伞立在原地，看着她艰难前行的背影

雨丝斜斜地打在他的军装上，肩头渐渐洇湿了一片

小颜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帅手中那双崭新的绣花鞋，又望望远处那个倔强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