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小聋瞎

阳光将室外夹廊里的四道人影拉得很长，叶隙中洒落的光线投射在地面，映出细碎的光斑，微风一吹，光影流动，月桂飘香。

逗号把召开学委会的地点定在修德楼一楼的小报告厅，和笃行楼之间隔了道很长的夹廊，中间还会路过小卖部，刚好陆云起和宫寻要去买东西，四人索性同行。

看出了皓月的不自在，江知颐偏头看向她，悄声问：“要离他们远点吗？”

那双小鹿眼里盛满了树影的光斑，灵动温柔，轮廓在光晕中柔和得不像话。

皓月抿抿唇，压着气声回了句。

毕竟是一起出来的，突然掉队多少有点不礼貌。

二人自以为的悄悄话被前排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清润的嗓音顺着风飘进后排二人的耳中，因为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闷。

宫寻回头看向二人，因为头发绑得松，几缕碎发垂落在耳后，风一吹，发丝被带起。

“别误会，我和陆云起还没谈恋爱啦。”

这个“还”就很灵性。

再过一节课就到晚饭点了，这个时间小卖部的人不算多。

皓月和江知颐也顺道拐进了小卖部，想着买瓶饮料打发一下待会儿的学委会。

宫寻拉开冰柜，拿起一瓶罐装青提果汁，“陆云起，你中午买的是这个吧，好喝吗？”

男生垂眸扫了眼她手里那罐冒着冷气的饮料，又不动声色的将视线移向站在常温饮料架前，和江知颐有说有笑的皓月身上。

一下午了，皓月还是没注意到。

冰镇的饮料愣是放到了常温，还在她桌洞里躺着。

宫寻疑惑地歪歪头，抬起眸子，却没能对上陆云起的视线。

他在看别人。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男一女。

皓月的目光锁定在第五层最里面的那罐常温青提果汁。

以她的身高，够到第五层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货架有点深，她的胳膊拐不过去。

铁质货架的边角没怎么刷涂层，有些锋利，连梓的袖口挂在手肘处，小臂裸露着，很容易划伤。

江知颐抬手按住货架角，“我来拿吧。”

闻声，皓月抽回手，小臂擦过男生的指骨，要是没有江知颐挡着，她怕是已经划伤了。

皓月弯唇。

江知颐轻笑一声，“拿瓶饮料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女生摇摇头，指了指他被货架硌得微微泛红的手心和自己的胳膊。

江知颐被她那夸张的话逗笑，“言重了。”

二人互相打趣，氛围很好。

陆云起眉峰微抬，好整以暇地看着笑得眉眼生动的女生，不自觉勾唇。

还以为她只会假笑。

结账时，皓月想抢在陆云起之前把饭卡扣在扫码机上，却被江知颐截了胡。

而宫寻盯着那两瓶一模一样的青提果汁陷入了沉思。

要不是今天陆云起买了这果汁，她是绝对不会想喝的。

而且这饮料有那么受欢迎？

明明放在货架最不起眼的位置，应该卖得不怎么好，皓月跟陆云起却偏偏都挑了这个。

四人在小卖部门口两两一组分开，皓月和江知颐进了报告厅落座。

八十人的报告厅就坐了12个人，皓月和江知颐特意坐在第二排，万一会议无趣，也方便开小差。

逗号还挺注重仪式感，做了97页ppt，讲到第30几页的时候，前排就已经开始有人钓鱼了，醒了睡睡了醒，后脑勺都写着“好想死”三个字。

在座的各位人中龙凤，半数在睡觉，剩下那半数在溜号。

江知颐知道逗号是废话文学十级爱好者，所以特意带了个方格本来。

有现成的格子，他跟皓月二人下起了五子棋。

他设陷阱，皓月一眼就能看出来，皓月的套路，他也一眼洞悉，直到逗号的激情发言结束，二人下满了一整张纸也没能分出个输赢。

散会时，还有五分钟才打下课铃。

天际淡淡的橘粉色晕染开来，将砖红色的教学楼笼罩其中，微风吹过，桂花的香气裹挟着淡淡塑胶跑道的味道盈满鼻尖时，十一月和青春就成了数学中的交集。

皓月很喜欢这个时间段的天空，蓝粉交接，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放松。

女生仰着头，鬓发被风带起，薄薄的运动服漾起好看的褶皱，若有似无的青提香丝丝缕缕地绕上来，江知颐无端愣怔了一瞬。

他突然就不想回教室了。

想静静地在这儿站会儿等着下课铃响。

七中的晚自习是对高二高三生开放的，高一生放学时，高二高三的学生可以跟着出去吃饭，学校对这方面的要求不是很严格。

刚好最近学校对面的商场这段时间在办秋季啤酒节，晚间小吃街也会开放，应该会很热闹。

“皓月。”

男生温润的嗓音传来，皓月应声看向他。

澄澈的眸底漾着浅笑，下一秒，唇瓣轻启。

“想不想第一个冲出学校？”

对于皓月来说，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答案。

女生眼中闪过一丝雀跃。

得到回应后，男生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提起步子跑到操场后，回身冲皓月招了招手，“现在从这儿跑到校门口，肯定没人能赶在我们前面。”

好主意。

皓月应了声“好”，飞奔向操场，同江知颐回合后，二人一起朝校门口跑去。

晚霞的光晕洒下，橘金色的光拢在少年少女肆意奔跑的身影上，也落进了某人的眼中。

陆云起转笔的动作兀自顿了顿，视线停留在操场上那两道颀长身影上。

看他们跑的方向，不太像是要回教室的样子。

行啊，司徒皓月。

都敢翘课了。

温热的晚风扑向脸颊，刚好在皓月和江知颐快跑到校门口时，下课铃响起。

轻缓的琴音回荡在校园，全损的音质是学校独有的氛围感。

保安大爷到点开门，银白的伸缩门迎着霞光缓缓收起，橘金色的光斑流动，二人落了步子，心照不宣地站在门前，小跨一步出了校门。

达成成就：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第一个冲出学校真的超酷的。

马路对面商场门口已经亮起了“啤酒节”的霓虹灯牌，后面圈了条窄长的甬道，各式餐车停在提前占好的位置上，头顶一盏小灯，烟火气十足。

皓月停在铁板鱿鱼的摊位前，挪不动脚。

改好花刀的鱿鱼被铁板烫得微微蜷缩，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旁边摆着一排装着香料的尖叫饮料瓶，一看就很地道。

付过钱后，皓月就近在餐车旁的小桌坐下，目光依旧落在铁板上那几串鲜红油亮的鱿鱼须上。

香迷糊了。

丝丝缕缕的白烟被风带过来，女生精致的眉眼染上烟火气，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的轮廓十分惹眼，下巴微微抬着，天鹅颈很漂亮。

江知颐不自觉抿了抿唇。

初次见她，江知颐觉得皓月有点像不落凡尘的小仙女，下巴微微扬着，带着点傲。

不笑的时候，眉眼疏淡清冷，人又看着安静，不大好接近。

后来她主动找他搭话，虽然只是普通的自我介绍，但不难看出来，她很紧张，就连唇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都有点僵硬。

从小到大，无论在什么环境下，江知颐扮演的永远是男妈妈的角色，家里有个妹妹，他也习惯了照顾别人。

而皓月，比起被照顾，她似乎更愿意主动照顾别人。

趁着她等鱿鱼的空档儿，江知颐起身去其他摊位扫荡了一圈。

上次一起吃的烤肉，看不出皓月的口味，索性挑了几家生意还不错的店面的招牌，买回去给她尝尝。

皓月买了40串鱿鱼须，打算带回去给江知渺还有小贾他们分一下。

至于陆云起——

从刚才起，皓月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类水果的清香。

抬眼览了一圈，锁定了斜前方的一个DIY水果吨吨桶的摊位，旁边的小黑板上还写了句“想加什么，怼就完了”的标语。

刚好没什么人排队，皓月顺手从摊位上拿了个1500毫升的桶，抓起不锈钢夹子就开始往里炫。

葡萄柚，橙子，青柠檬，金桔，西米，茶冻，脆啵啵。

雨露均沾，一样没落。

她莫名觉得，陆云起会喜欢这个。

他身上自带的柚子香就给人一种平时很爱吃柑橘类水果的感觉。

连梓拎着一大桶饮料回到刚才的座位，江知颐递给她两支竹签，“来尝尝，吃不饱的话我们待会儿再去逛。”

她扫了眼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小碗，调侃一句：

江知颐弯唇，“大概都有？”

小吃的分量很足，二人堪堪吃完，肚子有些胀，压着马路往学校走。

天边飘移的云层倏然分开，夕阳自云层之间探出一角，在两朵云团之间，橘粉色的光涌出，流泻下来，金光满地，沥青马路泛着粼粼的光泽。

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皓月和江知颐提了步调，赶在临上课两分钟前进了班。

把铁板鱿鱼分给江知渺和小贾后，同二人寒暄了两句，皓月径直走向后排那个被女生围了个圈的角落。

都是搬书那天碰到的五班女生，好像是专程来谢他的。

“快上课了，大家安静。”

朗润的男声响起，喧闹声戛然而止。

云祁单手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班级前门，眼神示意来串班的同学回班。

后排安静了，皓月才提步回了座位，把那桶饮料放在了桌角，探手去桌洞里拿下午发的作业卷子。

指梢传来微凉的触感，惊得她兀自缩回手。

什么玩意儿？

她上身向后靠了靠，低头朝桌洞看了眼，眉心一紧。

两排青提果汁码得整整齐齐，是她下午喝过的那种。

皓月莫名觉得陆云起应该知道点什么。

抬眸时，两道视线蓦地相接，一双盛着清浅笑意的桃花眼落入了她的眼底。

话中的揶揄感明晃晃地浮在表面，刺痛了皓月的耳膜。

陆云起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皓月懒得猜，直接开口。

男生轻笑一声，唇瓣轻启，声音再度被上课铃声没过，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男生径自走到皓月旁边的位置坐下，懒懒往后一靠。

晚自习分成两节，第一节可以找轮班老师答疑，第二节是自主写作业。

铃响后，除了去找老师答疑的同学，下面的人应该自觉保持安静。

皓月从笔袋里抽出一叠便利贴，写下几个字后推到陆云起跟前。

「你说什么？」

陆云起扫了眼内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皓月。

她怎么又没听见？

微微勾唇，提笔回话。

「你小聋瞎？」

字迹大气端正，有锋有体，有点偏向于行书。

字是好看的，就是这文字真他妈让人上火。

皓月咬牙回了句：「就你听力好，连别人的悄悄话都听」

陆云起挑眉，是在说下午去小卖部路上的事儿？

她和江知颐说得那叫悄悄话？

两人说话声音中气十足的，还怪他听见了。

「我稀罕听？」

皓月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小学鸡似的斗嘴，重新扯回铃响前的话题。

「我桌洞里的这些饮料是你买的？」

陆云起拿起便利贴，团成个团，直接撂笔不写了。

男生懒散地倚在靠背上，单脚蹬着课桌上的横杠，伸手从她桌洞里拿出他中午买的那罐饮料，放在桌面上。

还真是拐着弯地损她。

这东西说来也玄，就像小时候在家里看电视，突然想找遥控器，但翻遍了整个家都找不到，最后发现遥控器就在自己手边一样。

皓月翻了个白眼，又扯了张新的便利贴，「所以你长嘴就是为了损我的吗？不会说一声？」

陆云起轻嗤。

皓月暗暗咂舌，什么人气王，明明就是气人王。

正要上头，她兀自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饮料是陆云起中午买的，那会儿她还没去过小卖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未完待续。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