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述在实验室醒来时,右手无名指还卡在基因测序仪的卡槽里。
凌晨五点的冷光灯将操作台上的咖啡渍照成褐色淤血,他盯着培养皿里泛着荧光的纳米机器人,突然想起林夏锁骨下的红斑形状——和此刻离心机显示的DNA螺旋结构惊人相似。
"程教授该去查房了。"周砚倚在门框上,定制西装下露出半截医用腕带,"NTX-7的受试者今早出现认知障碍。"
程述扯下白大褂的动作带翻了试剂架。蓝色缓冲液漫过他昨夜签署的伦理审查表,2019年4月17日的日期在液体中晕染成模糊的伤疤。那天他站在波士顿机场,行李箱里装着周氏药业寄来的合作协议,而手机屏幕显示着仁和医院发来的病危通知。
"把林夏的病例调出来。"他撞开周砚的瞬间,藏在袖口的旧伤疤开始发烫,"五年前你们从她血液里提取的基因片段..."
"是您亲手销毁的样本。"周砚的银质袖扣在黑暗中划出冷光,"就像您当年在爆炸现场烧毁所有研究数据。"他举起平板电脑,监控画面里林夏正在病房用碎玻璃划手臂,"不过她好像记起了什么——比如怎么用痛觉神经刺激法保持清醒。"
程述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冲进病房时,林夏正将染血的纱布缠成蝴蝶结。晨光穿过她指间的玻璃碎片,在墙面上投射出基因双螺旋的影子。
"还记得这个吗?"她举起从他实验室顺来的纳米传感器,"2019年4月17日,你在我静脉里注射的蓝色液体..."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程述看着她手臂上新添的伤口,那些平行排列的划痕精确对应着基因编辑的靶点坐标。他想起昨夜在急诊室闻到的杏仁味,混着此刻病房里消毒水蒸发的苦涩,在喉间凝成块状的锈。
"别碰她!"沈玥冲进来时,林夏正在用输液管勒自己的脖子。她的病号服领口大开,心口处用血画着个不完整的蝴蝶,"程教授的镇痛剂...会让人想起被抹掉的记忆呢。"
程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五年前那个雨夜,他确实在林夏的病房待过整晚。17岁的少女蜷缩在约束带里,体温计显示41.2℃,却还在用染血的指尖在玻璃窗上画蝴蝶。当他把装有基因抑制剂的蓝色试剂推入静脉时,窗外惊雷劈断了医院的备用电源。
"你给她用了SG-01?"沈玥的听诊器砸在墙上,"那个会导致痛觉神经逆生长的失败品?"
周砚的笑声从走廊传来:"准确说是改良版SG-01β,我们在受试者大脑植入..."
"闭嘴!"程述突然抓起实验台上的液氮罐。冷雾升腾的瞬间,他看见林夏眼底的恐惧——和五年前爆炸现场那个蜷缩在培养箱后的女孩如出一辙。当时他冲进火场,本该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12岁的林夏正用液氮冷冻自己灼伤的手掌。
"原来你早就认识我。"林夏突然扯掉所有监护电极,心电图纸在地面铺成苍白的河,"就像你早就知道...我母亲是周氏药业第一批基因编辑的产物。"
程述的旧伤疤开始渗血。他想起周砚昨天递来的资料:林夏母亲2004年死于"意外",遗体在停尸间消失前,最后接触者是周氏药业的清洁工。而那份清洁工的雇佣合同上,签着程述导师的名字。
"NTX-7的副作用..."他试图触碰林夏手腕上的监测贴片,却被她用碎玻璃抵住颈动脉,"会让受试者产生被篡改记忆的幻觉?"
林夏突然笑了。她从枕头下摸出半只玻璃蝴蝶,翅膀边缘的纳米传感器正在闪烁:"不是幻觉哦。你每给我注射一次镇痛剂,我大脑里的海马体就会多死掉0.3%的神经元。"她将传感器按在程述胸口,"要听听看吗?你当年在爆炸现场说的...'这个实验体必须销毁'。"
周砚的皮鞋声由远及近。程述看着监控画面里自己扭曲的脸,突然明白那些深夜急诊的真相——林夏根本不是在自杀,她是在用自毁的方式,把被药物抹去的记忆刻进身体里。
"该注射维持剂了。"沈玥举着针管的手在发抖,"她的肾上腺素水平已经..."
"让她痛。"程述突然扯开领口的绷带,露出狰狞的烧伤疤痕,"就像五年前你们让我做的那样——看着她痛到把真相都刻在皮肉上。"
林夏的玻璃碎片划过他锁骨时,程述闻到熟悉的杏仁味。
这次他看清了碎片上的标签:氰化物检测试纸,阳性反应。
而林夏正在他耳边哼唱童谣,那是他母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旋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