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第三场春雨落时,白砚正蹲在桃林里,小心翼翼地将落在石桌上的桃花瓣扫进竹篮。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像揉碎的月光。
“小心些,别淋了雨。”
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白砚回头时,见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伞面是淡青色的,边缘垂着的流苏随脚步轻轻晃动。他弯腰将伞举过她头顶,另一只手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竹篮,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再采最后一篮就够了,”白砚仰着头笑,发间的白玉桃花簪被雨雾润得更通透,“去年酿的桃花酒快喝完了,今年得多酿些,等凤九来的时候给她带一壶。”
自从两人在青丘定居,每年春天酿桃花酒就成了固定的事。白砚总说现代的果酒做法有讲究,要控温、要密封,墨渊便陪着她在桃林旁搭了个小酒坊,里里外外的木架、陶罐,都是他亲手打的。
回到酒坊时,炉上的水正好开了。白砚踮脚去拿陶罐,墨渊却先一步替她取下,指尖还带着炉边的温度。“我来洗罐,你拌花瓣。”他说着,将陶罐放进温水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白砚也不推辞,从竹篮里捧出桃花瓣,按照现代的比例往里面加冰糖。她指尖沾了点糖粉,趁墨渊不注意,轻轻抹在他鼻尖上。
墨渊低头时,正好对上她促狭的笑眼,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涟漪。他没去擦鼻尖的糖粉,反而伸手刮了下她的脸颊:“调皮。”指尖划过她脸颊时,顺带将她耳后沾着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拌好的桃花瓣装进了陶罐。白砚蹲在地上,仔细地用软木塞封紧罐口,墨渊则在一旁,拿着她画的“酿酒精准时间表”,认真地在陶罐上刻下日期。
“对了,”白砚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抱出一个木盒,打开时,里面放着的正是她那部早已没电的手机,“你之前不是问我,这个黑色方块到底是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
她坐在小板凳上,指尖轻轻拂过手机屏幕,慢慢说起那个有实验室、有试管、有霓虹灯火的世界,说起她曾熬夜做实验,说起她偶然穿来这里的意外。墨渊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她说到“刚来时很害怕”时,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原来你来自那么远的地方,”等白砚说完,墨渊才轻声开口,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不过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漫山的桃花,“你喜欢的桃花,喜欢的安稳,我都能给你。”
白砚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觉得,那部再也打不开的手机,早已不是她对现代的执念,而是提醒她——能穿越到这里,能遇到墨渊,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雨停时,夕阳透过窗棂照进酒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陶罐里的桃花在冰糖的浸润下,正悄悄发酵,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白砚靠在墨渊肩头,听着他说起明日要去后山给她摘新茶,忽然想起很久前,她在桃花潭边许的愿。
那时她不敢说出口的愿望,如今早已实现。
她有他,有满林桃花,有喝不完的桃花酿,有岁岁平安,更有岁岁有他。
窗外,凤九的笑声远远传来,还夹杂着她喊“砚姐姐”的清脆嗓音。白砚笑着直起身,拉着墨渊的手往外走:“走,看看那小丫头又带了什么好玩的来。”
墨渊任由她拉着,脚步慢慢跟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桃花瓣的小路上,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而酒坊里的桃花酿,还在静静等待着,等到来年春天开封时,又会盛满一坛属于他们的,温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