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滑落,蛰得眼睛生疼,但他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那些狰狞的面孔和冰冷的鞭子就会再次浮现。
突然,一阵冷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咽鸣,像是冤魂的低泣。小石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小石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他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提振精神,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冲进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中。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新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他蜷缩在一棵老槐树后的阴影里,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刚才经过的路上来回扫射,光柱冰冷而刺眼,如同搜寻猎物的猛兽之眼。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伴随着粗鲁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直到四周重新归于死寂,小石才敢缓缓松开紧握木棍的手。掌心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种虚脱般的庆幸。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木棍,再次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进。
一路上,小石一路失血不止,多处伤口渗血难止。终因力竭,他昏厥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昏迷中,他恍惚梦见了昔日的自己:那时的他是多么活泼潇洒、青春阳光,远比如今这般狼狈不堪要好得多。
梦境里,一面巨大的镜面矗立眼前。他环顾四周,惊疑不定地问向镜中人:“是我产生幻觉了吗?你是谁?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镜中人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悲凉而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既有对小石此刻狼狈模样的怜悯,又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峻。
“我是你,也不是你。”镜中的声音空灵悠远,仿佛从记忆深处传来,“我是你心底最渴望回归的纯真,也是你即将逝去的过往。”
小石怔住了,他试图抬起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的却是刺骨的冰凉。镜中的影像开始波动,昔日的阳光校园、无忧无虑的笑脸逐渐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同伴倒下的身影,以及自己手中紧握的染血利刃。
“你问为何一模一样?”镜中人缓缓开口,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外表易逝,本心永恒。伤痕即成长之税,痛苦乃存在之证。既已付出所有换取当下,不妨自问:此般结果,是否如愿?”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触到的不是梦境里虚浮的雾气,而是一片带着铁锈味的泥泞。周遭的空间像被揉皱的胶片,镜面之外的景象一层层剥落:刚才还在脑海里闪回的校园香樟、食堂的糖醋排骨、晚自习后排传过的漫画,全都碎成了飘在空中的光点,落下来就化成了沾血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