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的生日是四月中旬,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唐一白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他记得云朵喜欢向日葵,说向日葵永远朝着阳光,看着就觉得温暖。他特意去花店订了一束新鲜的向日葵,花瓣金黄,花盘饱满。
蛋糕选了云朵最爱的芒果口味,上面用奶油画了一只小小的蝴蝶,和当初在她胳膊上画的一模一样。唐一白看着蛋糕上的蝴蝶,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也是他藏在心底的牵挂。
生日当天,唐一白算好星榆中学放学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校门口。他把向日葵和蛋糕放在自行车筐里,自己则站在不远处的老榆树下,目光紧紧盯着校门。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唐一白的心跳渐渐加快,手里的蛋糕盒被攥得有些紧。终于,他看到了云朵的身影,她和一个女同学一起走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比上次见到时多了几分生气。
唐一白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等她和同学分开后,才推着自行车悄悄跟在后面。他看着云朵走进熟悉的老旧小区,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云朵走到单元楼门口,正要掏钥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唐一白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向日葵,自行车筐里放着蛋糕盒,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云朵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
“云朵,生日快乐。”唐一白快步上前,把向日葵递给她,声音轻柔,“这是给你的礼物。”
云朵看着他手里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夕阳下格外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前听你和阳阳聊天时提到过。”唐一白指了指自行车筐里的蛋糕,“买了你喜欢的芒果味,上面画了蝴蝶。”
云朵低头看着怀里的向日葵,又看了看蛋糕盒,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唐一白还在为之前的事难过,也知道自己当初的狠话有多伤人,可她不能说,那些痛苦的记忆让她无法坦然面对他。
“谢谢你的礼物,你回去吧。”她转过身,声音有些冷淡,“以后别再来了,影响不好。”
唐一白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蛋糕要尽快吃,别放坏了。向日葵放在窗边,能晒到太阳。”
他顿了顿,补充道:“高考加油,我相信你能考上想去的学校。”
云朵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唐一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直到楼道里的灯光亮起,他才推着自行车慢慢离开。
回到家,唐一白看着手机里云朵的照片——那是以前在公园拍的,她抱着风筝,笑得一脸灿烂。他握紧手机,心里默念:云朵,等高考结束,我一定会告诉你所有事,一定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云朵把唐一白送的向日葵放在窗台,金黄的花瓣朝着阳光,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蛋糕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那只奶油蝴蝶像根刺,扎得她眼睛发疼。
深夜,她蜷缩在被子里,胡同里的画面又一次涌进脑海——姑父狰狞的脸、男人低俗的哄笑、被扯破的裙子……她猛地坐起来,用力搓着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些屈辱的痕迹。“不干净了……”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唐一白。在她心里,那个纯粹干净的自己,早就死在了那个昏暗的胡同里。而唐一白那么好,像阳光一样明亮,她配不上他,更不能让自己的“脏”玷污了他。
之后的日子,云朵更加小心地避开唐一白可能出现的地方。她换了放学路线,不再去常去的书店,甚至特意提前十分钟离开学校。她怕再遇到他,怕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怯懦和肮脏。
一次模拟考试,学校组织联考,星榆中学和唐一白所在的学校被分到了同一个考点。进考场前,云朵远远看到了唐一白的身影,他正和祁睿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她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拉着同学快步走进考场。
考试结束后,她特意等到人差不多走光了才出来,却还是在楼梯口遇到了唐一白。“云朵。”他叫住她,眼神里满是关切,“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云朵的心跳得飞快,几乎是逃一般地回答:“挺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等他再说什么,她就快步跑下楼梯,留下唐一白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想给她的复习资料
云朵常常坐在窗边,看着那束渐渐枯萎的向日葵发呆。唐一白的关心像阳光,可她却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苔藓,只能躲在暗处,不敢触碰。
她在日记本上写满了“脏”“不配”“逃离”,字迹潦草,墨痕晕染着泪痕。她知道唐一白在为了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努力,可她却在心里打了退堂鼓——就算考上了又能怎样?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他站在一起。
有一次,她在网上看到体校的招生宣传片,画面里的学生们朝气蓬勃,运动康复专业的学生在实验室里认真研究,可她却觉得那些画面离自己很遥远。“我这样的人,连追求梦想的资格都没有吧。”她关掉页面,把脸埋在臂弯里。
唐一白察觉到了云朵的刻意疏远,心里满是困惑和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躲着自己。祁睿峰看着他日渐低落的情绪,忍不住说:“要不你直接去问清楚,总这样猜也不是办法。”
唐一白摇摇头:“她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他只是不明白,曾经那个会对着他笑、会和他一起讨论问题的云朵,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冷漠、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他还是会去星榆中学附近,只是不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确认她安好。他把所有的困惑和失落,都化作了学习和训练的动力,他告诉自己:只要考上同一所大学,总有机会弄清楚真相。
可他不知道,在云朵心里,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道鸿沟,是她用屈辱和恐惧筑成的,名为“不配”。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却照不进云朵心底的阴影。她看着书桌上的体校招生简章,又看了看窗台枯萎的向日葵,心里一片茫然——未来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