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玉衡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遮蔽了天光,将孤峰银装素裹,万籁俱寂,连灵气似乎都被冻得凝滞了。
沈瑾然完成了一处偏远药园的扫雪杂役,踏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风雪太大,护体灵力消耗剧烈,她不得不在中途一处背风的巨大山岩后暂避。
刚刚停下,拍了拍肩头的雪沫,她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威压由远及近。
是苏新皓。
他似乎刚从山外归来,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悄然消融。
他步履看似不快,却在雪地上未曾留下丝毫痕迹,仿佛踏雪无痕的幻影。
他也看到了岩石后的沈瑾然。
这一次,他主动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她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和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上,又扫过她沾满雪泥、显得有些狼狈的衣摆。
苏新皓“此等天气,何故在外?”
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并非责问。
沈瑾然赶紧行礼:
沈瑾然“回师尊,弟子刚完成药园的扫雪任务。”
苏新皓静默了一瞬。寒风卷着雪粒,从他与她之间呼啸而过。
苏新皓“不是说过任务可暂缓。”
他忽然道,同时,一道柔和的、带着暖意的灵光自他指尖弹出,没入沈瑾然体内。
瞬间,刺骨的寒意被驱散,冻僵的四肢百骸涌起一股舒适的暖流。
这灵力精纯而温和,与他平时那冰冷迫人的威压截然不同。
沈瑾然一怔,抬眼看他。
他却已移开目光,望向漫天风雪。
苏新皓“修行之人,亦需知进退。天时不利,强行为之,非坚韧,是愚鲁。”
沈瑾然“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沈瑾然低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罡风卷着冰碴袭来,沈瑾然下意识侧身躲避,腕间的红绳被风刮起,那枚玉佩从袖中滑出,在雪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苏新皓的目光,瞬间被那道弧线攫住。
一个极其模糊、破碎、完全不合逻辑的画面,如同雪原上刹那闪现的蜃影,撞入他的识海——
不是玉衡山,不是风雪。
那是不知哪个世界的沈瑾然。
一个穿着奇怪紧身服饰、头发短俏的身影背对着他,手腕上似乎也系着什么。
画面碎如玻璃,瞬间湮灭。
苏新皓身形晃了晃,眉心微蹙,一股锐利的刺痛感在元神深处一闪而过。他立刻运转无情道心,将那突如其来的、荒谬的“杂念”碾碎、冰封。
再看向沈瑾然时,他的眼神已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冰寒,甚至比平时更冷咧几分。
苏新皓“回去。”
他只吐出两个字,语气比这漫天风雪更冷硬。随即,不再看她,身影化为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忘尘殿方向的风雪中,消失不见。
沈瑾然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那枚重新落回掌心的玉佩。
玉佩上,残留着他方才那道温暖灵力的余温,与他最后离去时那骤然冰冷的眼神,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她抬起手,看着腕间的红绳和玉佩,回想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和骤变的眼神。
沈瑾然【“课代饼,”】
她在意识里轻声问
沈瑾然【“刚才,他是不是……”】
课代饼【“波动!很强的精神波动!虽然瞬间被压制了,但绝对有!”】
课代饼激动又困惑。
课代饼【“不是爱意值波动,是别的……像是……记忆检索失败产生的乱码?他刚才看你和玉佩的样子,不对劲!”】
沈瑾然握紧了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那丝余温正在迅速散去。
他忘了。或者说,他的“现在”不允许他记得。
但沈瑾然记得。
她转身,迎着风雪,继续走向自己那处简陋的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