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拂过河堤，苏已不自觉地往商子昭身边靠了靠。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青春独有的朝气，让她莫名安心。远处城市霓虹初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河堤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冷吗？"商子昭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侧身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像是怕唐突了她。
苏已摇摇头，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一截衣袖。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抬头对上商子昭探究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那个..."她慌乱地松开手，却见商子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苏已瞥见锁屏壁纸是一张模糊的日落照片——正是他们此刻身处的江边，只是照片里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河堤上。
"这是..."她指着屏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商子昭迅速锁屏，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没什么，随便拍的。"
苏已眯起眼睛，突然想起那天在便利店，他也是这样慌乱地掩饰着什么。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商子昭，你该不会..."
"我该回去了。"商子昭突然站起来，背对着她整理书包带子，"明天学校有活动，我得早点休息。"
苏已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她突然意识到，商子昭在逃避什么——就像她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那些问题。
"好。"她轻声应道，却固执地没有起身。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面上的游船鸣笛而过，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渐浓的夜色。商子昭最终转过身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给。"他生硬地说，"路上吃。"
苏已接过纸袋，打开后发现是学校附近那家很有名的栗子蛋糕——她上周随口提过想吃。奶油上还细心地插着一根小纸伞，伞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来到江城"。
"你...特意去买的？"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盒，声音因惊讶而微微发颤。
商子昭避开她的视线："顺路。"
苏已咬了一口蛋糕，甜腻的栗子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偷偷抬眼，发现商子昭正盯着远处发呆，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突然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家店的？又是什么时候去的？
"商子昭。"她突然开口，"你以前...经常来这里看日落吗？"
商子昭收回目光，看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嗯，有时候。"
"和谁一起？"
这个问题显然让他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明天见，苏已。"
不等她回答，商子昭就快步离开了河堤。苏已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蛋糕盒在膝头微微倾斜，奶油沾到了包装纸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角落——商子昭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关于过去的什么。
第二天清晨，苏已被厨房传来的响动吵醒。她揉着眼睛推开房门，看见商子昭正站在灶台前煎蛋，晨光为他削瘦的背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醒了？"他头也不回地说，"粥在锅里，我去热一下。"
苏已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翻动锅铲，蛋液在锅中渐渐凝固成金黄色的圆形。这个画面莫名熟悉，她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未完成的问答。
"商子昭。"她突然开口。
"嗯？"
"昨天那个问题...关于日落。"
商子昭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蛋皮边缘微微翘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去而已。"
苏已走近几步，从背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谁一起不好奇吗？"
"不好奇。"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去做粥。"
但苏已注意到，当他转身时，耳根又悄悄红了。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某个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
早餐桌上，商子昭异常安静。苏已咬着包子，偷偷观察他的表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今天学校有迎新活动，"商子昭突然说，"你要一起来吗？"
苏已眼睛一亮："可以吗？"
"嗯。"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我...我可能会比较忙。"
"没关系，"苏已笑着说，"我能找到地方待着。"
商子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迎新活动在学校大礼堂举行。苏已跟着商子昭穿过拥挤的人群，看着他被人围住打招呼。路乔和鹤林见到她，夸张地挥手示意，引得周围不少新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昭哥，这就是你那位'姐姐'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商子昭皱眉："别乱说。"
苏已却大方地点头："是啊，我是他姐姐。对了，你们迎新活动都有什么啊？"
"有社团展示，还有学长学姐分享经验。"眼镜男生热情地介绍，"苏已学妹要不要来看看我们摄影社的作品？"
商子昭突然插话："她想去图书馆。"
"我想去看看社团！"苏已立刻反驳，冲商子昭眨眨眼，"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管。"
商子昭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带着苏已穿过人群，却在经过文学社摊位时明显放慢了脚步。苏已注意到，那个摊位后的女生正偷偷看着商子昭，手里举着一本诗集。
"商子昭。"她突然说，"你去忙吧，我自己转转。"
商子昭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苏已点头："嗯，去吧，你不是说要帮忙吗？"
商子昭欲言又止，最终被路乔拉走。苏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漫无目的地在礼堂里闲逛，最终停在了文学社的摊位前。
"这本诗集..."她拿起一本封面素净的书，突然发现扉页上印着一个熟悉的签名——商子昭。日期是去年冬天。
"你也喜欢他的诗？"身后的声音让苏已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一直偷偷看商子昭的女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商子昭的诗写得很好，他是我们文学社的前社长。"
苏已翻开诗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高中时代的商子昭站在樱花树下，身边围着一群同样年轻的面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未来的自己：保持温柔，保持清醒。"
"他是...很特别的人。"女生笑着说，"虽然现在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
苏已合上诗集，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商子昭，那个总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又总是刻意保持距离的少年，原来也有这样一面。
"谢谢。"她轻声说，将诗集放回原处。
当商子昭终于摆脱人群找到她时，苏已正站在礼堂外的樱花树下——虽然九月已经看不到樱花，但树荫下的长椅上洒满斑驳的阳光。
"怎么出来了？"他走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透口气。"苏已微笑着说，"你很受欢迎嘛。"
商子昭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都是些熟人。"
"商子昭。"苏已突然正色，"你以前...是文学社的？"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迅速恢复自然："嗯，高中的时候。"
"所以你会写诗？"
商子昭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别听她们瞎说。"
苏已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商子昭，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商子昭愣住了，随即像被烫到一般别过脸去："胡说什么。"
但苏已看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就像那天在河堤上看日落时一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让她想起昨夜江面上闪烁的波光。
"走吧，"商子昭清了清嗓子，"带你去吃午饭。"
"嗯。"苏已点点头，悄悄把那张诗集的照片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知道，关于商子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她，想要慢慢了解这个看似冷漠实则温柔的少年——一点一点，像江水浸润河岸，像春风融化冰雪。
午餐时，商子昭破天荒地点了两份甜品。苏已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芒果布丁，抬头对上他略显紧张的目光。
"你喜欢的。"他低声说，"上次你说...在便利店看到的。"
苏已的叉子停在半空。她记得那次在便利店，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那款布丁看起来很好吃。没想到商子昭竟然记住了。
"商子昭。"她轻声说，"谢谢你。"
这一次，他没有别过脸去，而是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不用谢。"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苏已突然明白，或许这就是心动的痕迹——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份记得的小心意，就足以让整个世界明亮起来。
而江城的风，果然如她父亲所说，正轻轻吹散她心中所有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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