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商子昭睡得正沉。他侧卧在床上，右手无意识地搭在额头上，几缕黑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中遇到了什么值得欢喜的事，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轻快。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他精致的侧颜上投下柔和的银辉，平日里那抹总是挂在眉宇间的不耐烦，此刻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客厅的灯光正透过门缝，在他床尾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光晕里，苏已正悄悄站着，手里还攥着吃空的泡面桶。她本是想过来"兴师问罪"的——谁让他煮的泡面难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吐出来，可看着他睡得这么香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已蹑手蹑脚地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踩碎了这静谧的夜晚。她弯下腰，开始捡起商子昭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那些衣服有的皱巴巴地躺在地上，有的还搭在椅背上。她努力把它们一件一件叠好，尽管叠得歪歪扭扭，但还是认真地放在了床头。接着，她又伸手去够垃圾桶里溢出来的纸团，指尖不小心碰到桶沿时，吓得她立刻缩回手，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紧张地盯着商子昭的脸。还好，他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睡得跟小猪似的，还笑，梦见什么好吃的了？"苏已轻声嘀咕，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她凑近看他，月光正好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竟比平日里那副凶巴巴的样子顺眼多了。

苏已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发酸，才恋恋不舍地踮着脚退出房间。她轻轻带上房门，那"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转身时，她瞥见茶几上商子昭没锁屏的手机亮了一下，群消息又弹了出来。她本不想看，可"商子昭"三个字太显眼，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

路乔："昭哥，别装了，你刚发的'有点傻'，那语气明明是觉得人可爱吧？"

鹤林："附议，之前谁跟我们说'麻烦死了'，结果还亲自接站、做饭（虽然是泡面）？"

商子昭没再回复，大概是真睡熟了。

苏已盯着屏幕，忽然忍不住笑了，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碰，又赶紧缩回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江城的风好像比家里暖，他......好像也没那么难搞定。"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卧室里传来商子昭模糊的梦呓，含混不清，苏已没听清，却莫名觉得安心。她收拾好茶几上的零食袋，走到阳台拉开窗帘。夜里的风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吹过来，她望着远处亮着灯的楼栋，小声说："商子昭，你等着，用不了一年。"

而卧室里，熟睡的少年仿佛听见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连呼吸都带着点雀跃的节奏——他梦里的江城，好像真的有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追在他身后喊"小弟"，声音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烦。

第二天清晨，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在房间里。商子昭猛地睁开眼睛，心猛地一跳，他以为进了贼，条件反射般地趿着拖鞋就往门外冲。

当他看见客厅里苏已正蹲在地上，对着散了一地的行李箱叹气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的头发因为睡觉睡得太沉，睡得炸起一小撮，就像一只闯了祸的小狮子，正可怜巴巴地坐在那里。

"你干什么呢？"商子昭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了往日的不耐烦，眼底甚至藏着点没被察觉的关切。

苏已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收拾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柜，结果箱子倒了......"她说着，指了指衣柜里空荡荡的横杆，"而且，你的衣柜怎么这么空啊，就几件衣服。"

商子昭走过去，弯腰帮她捡地上的裙子。当他的指尖碰到那块淡蓝色的布料时，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那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小花，清新得就像春天里田野里绽放的野花，和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样子形成奇妙的反差。"我妈每周会过来收拾，衣服大多在衣帽间。"他含糊地解释着，把裙子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左边第二个房间，你用那个衣帽间。"

"哇，商子昭你也太好了吧！"苏已瞬间忘了刚才的窘迫，抓着裙子就往衣帽间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他手里，"给你，昨天我爸让司机叔叔塞的，橘子味的，超甜！"

商子昭捏着那颗包装得粉粉嫩嫩的奶糖，指尖传来薄薄的糖纸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慌。他看着苏已蹦蹦跳跳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奶糖塞进了口袋，转身进了厨房。

等苏已收拾完出来，客厅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香味。她凑到厨房门口，看见商子昭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鸡蛋。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透亮，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你还会煎蛋啊？"苏已凑过去，踮着脚看锅里金黄的鸡蛋，"比昨天的泡面靠谱多了！"

商子昭手一抖，鸡蛋差点糊了。"爱吃不吃。"他别扭地说，却还是多煎了一个，盛在盘子里递过去，"先垫垫，等会儿带你去吃早饭。"

苏已接过盘子，咬了一大口煎蛋，外酥里嫩，还带着点淡淡的盐味，正是她喜欢的味道。"好吃！"她含糊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商子昭，以后你天天给我做早饭好不好？"

商子昭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悄红了，像熟透的樱桃。他转身去盛粥，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又扬起了和昨晚睡觉时一样的弧度。

吃完早饭，商子昭要去学校报到，苏已非要跟着。"我也想看看你的学校，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嘛，毕竟明年我也是这里的学生了。"她拉着商子昭的袖子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商子昭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妥协了。路上，苏已像只好奇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学校的食堂好不好吃到有没有好看的樱花树，商子昭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偶尔还会主动指给她看路边的风景。

走到校门口时，商子昭的朋友路乔和鹤林正好过来，看见他们俩走在一起，眼睛都亮了。"哟，昭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点傻'的小姑娘？"路乔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苏已，"长得真好看啊，昭哥你眼光不错。"

商子昭脸一红，伸手拍了路乔一下："别胡说。"

苏已却不生气，反而抬头看着商子昭，笑着说："你在朋友面前说我傻啊？"

商子昭心里一紧，刚想解释，却看见苏已从口袋里又摸出两颗奶糖，递给路乔和鹤林："你们好，我叫苏已，是商子昭的......朋友。"她说着，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眼睛却瞟着商子昭，像是在等他反应。

商子昭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看着苏已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轻声说："不是朋友，是......我姐。"

苏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撅得能挂油瓶。路乔和鹤林对视一眼，憋着笑，识趣地说："我们先去教室了，昭哥，苏已妹妹，待会儿见。"

等人走了，苏已才小声嘟囔："谁要当你姐啊，我明明比你小......"

商子昭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味的奶糖，剥开糖纸，递到苏已嘴边："吃吗？甜的。"

苏已愣了一下，看着商子昭递过来的奶糖，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她张嘴咬过奶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商子昭，"她含着奶糖，声音含糊不清，"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商子昭的脸瞬间红透了，他猛地转过身，快步往校园里走："别胡说，赶紧走，要迟到了。"

苏已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赶紧追上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等等我啊，商子昭！"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暖而耀眼。商子昭没有挣脱，任由苏已抓着他的袖子，脚步也放慢了些。他能感觉到苏已手心的温度，能听到她欢快的笑声，心里像是被灌满了甜丝丝的橘子糖，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苏已正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笑意，像盛满了星光。商子昭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赶紧转过头，却在心里悄悄回答：

"嗯，好像是有点。"

而苏已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她的"一年之约"，好像不用等那么久了。江城的风很暖，阳光很好，而她喜欢的少年，也正在慢慢走向她。

第3章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