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的话题

夏末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风里带着一丝褪去燥热的凉爽，卷起地上几片被晒得发卷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苏晚星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公交站牌下的陆屿。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正低头看着什么。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连他垂着的眼睫都清晰可见。苏晚星脚步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以往就算同路，两人也大多是一前一后走着，很少有主动搭话的时候。

可今天不知怎么，或许是傍晚的风太温柔，又或许是刚才在教室里，她无意间瞥见陆屿在草稿纸边角画了个小小的星星（虽然他很快就用橡皮擦掉了），苏晚星深吸了口气，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陆屿。”她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陆屿抬起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练习册。“你也往这边走？”

“嗯，”苏晚星点点头，站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公交站牌上，却没怎么看进去，“今天好像不用等太久，刚才看站牌上说，下一班车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嗯。”陆屿应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风轻轻吹过，带着旁边小吃摊飘来的烤肠香味，还有远处传来的蝉鸣，明明是很热闹的傍晚，可两人之间的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自在。

苏晚星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正望着远处的夕阳，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像平时在课堂上那样总是皱着眉，一副认真又疏离的样子。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问他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陆屿忽然转过头，看向她，开口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书？”

苏晚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找话题，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陆屿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平时看的课外书，喜欢哪种？”

“哦……”苏晚星回过神，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我……我喜欢看那种带点故事性的，比如散文或者短篇小说，有时候也看科幻类的，不过理科相关的就不太行了。”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像你，总看物理和数学的书。”

“那些也挺有意思的。”陆屿说，语气很平淡，却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不过你说的科幻类，我也看过几本。”

“真的吗？”苏晚星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看过哪本？我前段时间看了一本叫《星尘漫游》的，讲的是宇航员在宇宙里遇到的故事，虽然有些地方涉及到物理知识，我没太看懂，但觉得特别浪漫。”

“《星尘漫游》？”陆屿挑了挑眉，“我看过，作者在里面提到的黑洞理论，其实有一部分是简化过的，不过故事线确实不错。”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星眼里的光，补充道，“里面有个情节，女主角在空间站看地球的时候，说‘地球像一颗被包裹在星光里的蓝玻璃球’，那段写得很好。”

苏晚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我当时看到那段的时候，也觉得写得特别美，还在书里画了线做标记呢。”

“嗯，”陆屿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兴奋的脸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很舒服，“你还喜欢其他类似的书吗？”

“有啊，”苏晚星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他说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书，从散文里描写的江南烟雨，到短篇小说里的细腻情感，再到科幻小说里的浩瀚宇宙，她讲得很投入，嘴角一直带着笑，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陆屿就站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在她讲到某个情节卡壳的时候，轻轻提醒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空的颜色从橘粉变成了浅紫，远处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我觉得，好的书就像有人在跟你聊天一样，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都能在书里找到共鸣。”苏晚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陆屿摇摇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很好听。”

苏晚星的脸颊又红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远处传来了公交车的鸣笛声，下一班车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公交车的方向，又看了看陆屿，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结束这场对话。

“我要上车了。”她轻声说，拿起书包带，往后退了一步。

“嗯，”陆屿点点头，看着她，“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苏晚星说完，转身朝着公交车走去，走到车门边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屿还站在原地，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甜甜的涟漪。

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公交车缓缓开动，陆屿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苏晚星靠在车窗上，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原来陆屿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冷淡，他其实也会听她讲那些看似和理科无关的书，还会记得书里的细节。

她拿出手机，想把今天的心情记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停住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星愣了一下，点开短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你说的那本讲江南烟雨的散文集，我周末去书店看看。”

她的心猛地一跳，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颤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渐渐浓了，路边的灯光一盏盏亮着，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苏晚星握着手机，心里像是揣了一颗小太阳，暖暖的。她编辑了一条回复，刚想发送，公交车忽然一个急刹车，她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屏幕亮着，回复框里的字还没写完，可就在她捡起手机的那一刻，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发信人是“妈妈”，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晚星，外婆病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赶紧给妈妈回了条短信，问外婆的情况，可手机却再也没有收到回复。公交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可苏晚星却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外婆千万不要有事。

她看着手机屏幕，那条还没发送的回复静静躺在输入框里，而那个陌生号码，她还没来得及保存。夜色越来越深，夏风吹进车窗，带着一丝凉意，可苏晚星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心动，只剩下满心的焦急和不安，还有一个疑问在心里盘旋：外婆到底怎么了？那个陌生号码，还会再给她发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