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的心愿卡

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沉，班主任念出座位安排的声音像块石头，沉在苏晚星的心底。她蹲下身捡笔，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操场边的梧桐树，可她坐下时，总忍不住往身后瞥。第五排靠门的方向，陆屿正弯腰收拾书本，校服袖口蹭过桌沿，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以前两人的座位只隔一条粉色分界线，她抬眼就能看见他低头解题时的睫毛，现在隔着两排课桌，连他翻书的动作都变得模糊。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苏晚星摊开陆屿的错题本，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以前他就坐在旁边，她遇到不懂的地方，轻轻戳一下他的胳膊，他就会侧过身，用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可现在，她攥着笔，几次想回头，都怕惊扰了教室里的安静，更怕看到他身边空着的座位——那里很快会坐上新的同学。

“苏晚星，这道题……”前桌的女生转过来问她，手里拿着数学卷子。苏晚星勉强笑了笑，接过卷子，却发现自己卡在了第二步。以前这种时候，陆屿总会悄悄把写好解题思路的纸条推过来，可现在，她回头时，只看见他正被新同桌搭话，微微侧着身，似乎在耐心听对方说话。

她收回目光，把卷子还给前桌：“我再想想，等会儿告诉你。”指尖在错题本上摩挲着，陆屿写的“解题关键：找等量关系”几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原来习惯了的陪伴，一旦抽离，连做题都会变得手足无措。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抱着一叠彩色卡纸走进教室：“今天我们来写心愿卡，把这学期的目标或者心愿写下来，贴在教室后面的‘心愿墙’上，期末的时候看看谁的心愿实现了。”

彩色卡纸被一一传下来，苏晚星分到一张浅蓝色的纸，像今天早上灰蒙蒙的天空。她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月考成绩单上的分数，闪过陆屿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最终写下一行字：“希望理科能变好，能跟上……能不再害怕难题。”她没敢写“跟上陆屿”，只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折了个小小的纸角，像藏起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写“希望考进年级前五十”，有人写“希望体育课不跑八百米”，笑声此起彼伏。苏晚星拿着心愿卡，犹豫着要不要去贴。教室后面围了不少人，陆屿也在其中，他手里拿着一张深蓝色的卡纸，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人少的时候走过去。心愿墙是块蓝色的软木板，已经贴了不少卡片，五颜六色的，像一片小花园。她踮起脚，想把自己的卡片贴在角落，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苏晚星。”

是陆屿的声音。她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张深蓝色的卡片，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温柔。“你的卡片贴哪儿了？”他问。

苏晚星指了指角落：“就贴这儿。”她刚把卡片粘上去，就看见陆屿走上前，把他的深蓝色卡片轻轻贴在了她的浅蓝色卡片旁边，两张卡片挨得很近，像以前课桌上那条粉色的分界线，悄悄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你写了什么？”苏晚星忍不住问。陆屿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到了座位。她看着那张深蓝色的卡片，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飞快。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苏晚星趁着没人，悄悄走到心愿墙前。她轻轻掀开陆屿的卡片一角，看清了上面的字——“希望同桌的心愿能实现。”

钢笔字迹工整有力，和错题本上的一模一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卡片上，深蓝色的卡纸泛着淡淡的光泽，苏晚星的脸颊突然发烫，她慌忙把卡片按回原位，转身时，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偷看别人的心愿，可是犯规的。”陆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苏晚星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像星星落进了眼底。她往后退了一步，脸颊通红：“我……我就是看看。”

“没关系，”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今天早自习没讲完的那道题，我写了两种解法，你看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不管坐哪儿，有不懂的，还是可以问我。”

苏晚星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一阵温热。她低头看着纸条上清晰的解题步骤，又看了看心愿墙上挨在一起的两张卡片，心里的疏离感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渐渐消失了。

也许座位会被分开，但有些东西，从来都不会被距离隔开。

她抬头看向陆屿，眼里带着笑意：“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