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风还带着点周末的懒怠,卷着梧桐叶在柏油路上打了个旋,又轻飘飘落在苏晚星的帆布鞋边。她蹲下来捡,指尖刚碰到叶片边缘,身后传来早高峰的鸣笛声,惊得她手一抖,叶子顺着风又滚远了些。
“算了。”苏晚星直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抬头望了眼校门口的方向。七点二十分,正是人流最密的时候,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挤在校门口的早餐摊前,蒸腾的热气裹着豆浆的甜香、油条的油香,还有茶叶蛋的卤香,在晨雾里晕开一片烟火气。
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有点懊恼。昨晚写作业写到太晚,今早闹钟响了三次才爬起来,慌慌张张套上校服就往学校跑,压根忘了买早餐。现在站在早餐摊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看着队伍里熟悉的同学,她犹豫了——队伍排得老长,再等下去肯定要迟到,可不吃早餐,上午四节课,尤其是后两节的数学和物理,她怕是要饿到走神。
苏晚星咬了咬下唇,目光在几个早餐摊之间转来转去。最左边的阿姨在炸油条,金黄的面团放进热油里,“滋啦”一声就鼓了起来,阿姨用长筷子翻了个面,油星子溅在铁板上,又很快消失在热气里。中间的摊位卖豆浆和包子,透明的保温桶上贴着“原味豆浆”“甜豆浆”的标签,蒸汽从桶口冒出来,模糊了摊主的脸。右边是个卖茶叶蛋和杂粮煎饼的,煎饼鏊子上摊着面糊,师傅拿着小铲子转了一圈,一张薄如蝉翼的煎饼就成型了,刷上酱,裹上脆饼和生菜,递到学生手里时还冒着热气。
“要不还是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苏晚星攥了攥书包带,转身想往校门口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身后走来的人听见。
“没吃早餐?”
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边响起,苏晚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撞进了陆屿的视线里。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似乎是在路上还在看题。
苏晚星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嗯……起晚了,没来得及买。”
陆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早餐摊,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七点二十二分。“还有时间。”他说着,径直朝中间的豆浆摊走去,留下苏晚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队伍比看起来还要长,排在前面的是隔壁班的两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的电视剧。苏晚星站在陆屿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清晨的微风,莫名让人觉得安心。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清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落在前方的队伍上,手里还轻轻捏着那本物理练习册,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也没吃早餐吗?”苏晚星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声问了一句。自从上周成为同桌,两人虽然比开学时熟悉了些,但除了课堂上的“较劲”和偶尔的互动,私下里这样单独说话的机会并不多。
陆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吃过了。”
“那你……”苏晚星话没说完,就见前面的队伍动了动,陆屿往前挪了一步,她也赶紧跟上。心里有点疑惑,他吃过了,怎么还来排队?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摊主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笑着问:“同学,要什么?豆浆还是包子?”
“一杯甜豆浆,两根油条。”陆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阿姨,又补充了一句,“油条要刚炸好的。”
阿姨应了一声,从保温桶里舀了一杯豆浆,又从油锅里夹了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用油纸包好,一起递给陆屿:“小心烫啊。”
陆屿接过,转身就塞到了苏晚星手里。
“啊?”苏晚星下意识接住,温热的触感从油纸和豆浆杯壁上传来,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这是……给我的?”
“嗯。”陆屿收回手,又低头看了眼表,“快点吃,还有五分钟上课。”
苏晚星捧着温热的豆浆和油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有点慌乱,抬头看着陆屿,想说“谢谢”,又觉得有点别扭,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陆屿说完,转身就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吃早餐会低血糖,上午听课会走神。”
苏晚星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豆浆和油条仿佛更烫了。她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的油条,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豆浆杯上印着小小的太阳图案,杯口的甜香顺着风飘进鼻子里,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赶紧跟上陆屿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小口咬着油条。刚炸好的油条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油香,甜豆浆喝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偷偷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陆屿,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脚步不快不慢,似乎在等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刚好赶上预备铃响。陆屿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手里的油条还剩小半根,说:“进教室再吃吧,别迟到了。”
苏晚星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他一起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走到教室门口时,苏晚星终于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把油纸和豆浆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陆屿一起走进教室。
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了,见他们进来,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回到座位上,苏晚星刚坐下,就感觉陆屿碰了碰她的胳膊肘,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心里还是暖暖的。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题,苏晚星听得很认真。以往没吃早餐的时候,她总是会在上午第三节课就开始饿肚子,注意力也会不集中,可今天,喝了温热的豆浆,吃了酥脆的油条,肚子饱饱的,听课也格外有精神。
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陆屿,他正低头做着笔记,字迹工整,公式写得一丝不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笔记本上,在字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指尖握着笔,偶尔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晚星忽然想起上周运动会上,她崴了脚,陆屿扶她去医务室,临走前给她的那颗薄荷糖;想起数学题卡壳时,他递过来的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便签;想起放学路上,他撑着伞送她到公交站,两人沉默着看雨停的样子。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同桌,其实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苏晚星的心里像是有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她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角落,轻轻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旁边又画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还有两根小小的油条。
就在这时,陆屿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注意到了她在画画。苏晚星吓了一跳,赶紧把笔记本合上,脸颊又开始发烫,假装认真地看着黑板。
陆屿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做笔记。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晚星正收拾着书包,想跟陆屿说声谢谢,却发现他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走了。
“陆屿!”苏晚星赶紧叫住他。
陆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早上的早餐,谢谢你。”苏晚星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钱我明天给你吧。”
陆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用。”说完,转身就走了。
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陆屿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生,穿着跟他们同校的校服,扎着马尾辫,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陆屿微微侧着头,听着女生说话,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似乎并没有不耐烦。
苏晚星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她不认识那个女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陆屿会在这里等她。
她看着两人站在梧桐树下,女生笑着抬手拂了拂头发,陆屿的目光落在女生身上,似乎在听她说着什么重要的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格外和谐。
苏晚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赶紧低下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留。
走到公交站,苏晚星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学校门口的方向,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了陆屿和那个女生的身影。她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公交来了,苏晚星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退去,她看着窗外,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在学校门口看到的画面。
那个女生是谁呢?是陆屿的朋友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苏晚星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她拿出手机,想给陆屿发个消息,问问他刚才跟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明明只是同桌而已,明明只是接受了他一份早餐的感谢而已。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早上七点十分,校门口的早餐摊,我等你。”
苏晚星愣了一下,看着这条短信,心里忽然跳了起来。这个号码她不认识,会是谁发的呢?
她盯着短信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早上陆屿递豆浆给她时的样子,想起他说“不吃早餐会低血糖”时的语气,想起他刚才在梧桐树下等那个女生的画面。
难道……这条短信是陆屿发的?他明天还要陪她去买早餐吗?可他早上不是说不用她还钱吗?那他为什么要等她?
还是说,这条短信根本不是他发的,是别人发错了?
苏晚星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回复。车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不管这条短信是谁发的,明天早上七点十分,她都要去校门口的早餐摊看看。
她想知道,发这条短信的人是谁;想知道,陆屿明天会不会在那里;想知道,早上在梧桐树下跟他说话的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书包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明天早上,校门口的早餐摊,会有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