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似乎还粘附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白昼的光线也无法驱散校园里弥漫的死寂和绝望。昨夜疯狂的杀戮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刻在每个人的瞳孔深处。我们被困在宿舍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清理现场的机械声和人员走动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腐烂。
我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指尖几乎要将那块黯淡的佛玉嵌进肉里。愧疚、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爷爷的话言犹在耳,可现实是更多的人因我(或者说,因那东西被激怒)而死去。他让我等,可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夜晚降临,轮到我们这间寝室吗?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种新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压倒性的力量感,由远及近,穿透了死寂的校园。
那不是警车或救护车的鸣笛,也不是保安巡逻车的引擎声。那是一种……沉闷的、规律性的、仿佛大地心脏在跳动的轰鸣。
宿舍里的人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金属履带碾过路面的、令人牙酸的铿锵声。
“什么……什么东西?” 一个室友颤声问道,扒着窗户向外望去。
我也挣扎着爬到窗边,和其他人一起,透过玻璃向下看。
景象让我们所有人瞬间失语,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校门外,原本被警戒线封锁的道路上,烟尘滚滚。打头的是一排墨绿色的、覆盖着伪装网的军用卡车,车顶上架着天线,车厢里坐满了头戴钢盔、面容冷峻的士兵,他们抱着枪,眼神锐利如鹰隼。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军用卡车之后,是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钢铁巨兽——坦克!真正的、炮管高昂的主战坦克!厚重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宽大的履带沉重地碾过柏油路面,留下深深的印痕。那低沉轰鸣的源头,正是这些战争机器的引擎!
它们如同钢铁洪流,毫不费力地撞开了学校紧闭的、象征性的伸缩门,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驶入了校园!警察和保安早已退到一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畏,无人敢上前阻拦。
“军……军队?”李铭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坦克?!他们开坦克进来干什么?!”王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整个宿舍楼,乃至整个校园,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同样的呆滞和骇然之中。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处理危机”的认知范畴!
钢铁洪流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引擎并未熄火,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神。卡车上跳下大量士兵,动作迅捷而有序,迅速分散开来,接管了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冰冷的枪口指向外围,构筑起一道远比学校保安严密千百倍的防线。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中年男人,在一队精锐士兵的护卫下,径直朝着我们这栋宿舍楼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眼神如同鹰隼,扫视着周围,最终,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我们这扇窗户,或者说,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带着两名士兵走上楼,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他们无视了其他寝室门缝里透出的惊惧目光,直接停在了我们寝室门口。
“请问,哪位是林轩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室内。
全寝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喉咙发干,几乎是机械地站了起来:“我……我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特别是当我下意识握紧胸前佛玉时,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他立正,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十足的敬意。
“林轩同学,奉林老命令,特别行动组现已接管此地安全防卫。您安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保证,“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林老……爷爷……
我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猜测、家人的讳莫如深、爷爷那沉稳淡定的语气……在这一刻,都有了石破天惊的答案!
我的爷爷,那个记忆中摇着蒲扇的慈祥老人,竟然是……军委的人?!能直接调动坦克和军队进入城市、接管校园?!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寝室里其他同学看我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恐惧、疏离,彻底变成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军官没有多言,留下两名士兵守在门口,转身便去部署接下来的行动。窗外,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冰冷的炮口指向校园内那些阴影笼罩的角落,士兵们已经展开战斗队形,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那低沉的引擎轰鸣,那冰冷的钢铁身躯,那训练有素的士兵……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超现实的画面,与我之前经历的灵异恐怖形成了荒诞而又强大的对比。
佛玉依旧黯淡地贴在我的胸口。
但我知道,游戏的规则,从这一刻起,已经被彻底改写。
猎手与猎物的位置,或许即将颠倒。
爷爷派来的不是道士,不是和尚,是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