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银杏叶与橘子糖

周一清晨的风带着秋意，卷起教学楼前的几片银杏叶，其中一片恰好落在陆明潇的肩头。他抬手把叶子捏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叶脉，想起苏婉棠笔记本上那片卷翘的标本，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今天他口袋里，揣着两颗橘子糖。

走进高二（3）班时，苏婉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没在写题，而是低头对着一本画册涂涂画画，晨光落在画册上，能看见纸上勾勒出的橘子糖轮廓，旁边还缀着小小的圆点，像极了糖纸折射的光。陆明潇的心跳漏了半拍，悄悄把手里的银杏叶夹进课本，攥着书包带，一步一步挪到自己的最后一排座位。

早自习是数学课代表收作业，陆明潇看着苏婉棠起身收第一组的练习册，轮到他时，他故意慢了半拍，把作业本递过去的同时，飞快地将一颗橘子糖放在她的练习册上。“这个……”他声音压得很低，耳尖有点发烫，“昨天忘了给你的。”

苏婉棠低头看见那颗亮黄色的糖，眼睛弯了弯，指尖轻轻把糖捏起来，放进了校服口袋里，声音比晨光还软：“谢谢，我昨天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呢。”说完，她抱着练习册转身，陆明潇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起了新的章节，陆明潇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着笔记，偶尔抬头，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第一排的苏婉棠身上。下课铃响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笔记本走了过去——这次他是真的有题要问。

“苏婉棠，”他把笔记本放在她的课桌上，指着一道函数题，“这个对称轴的推导，我还是有点绕不过来。”

苏婉棠放下手里的钢笔，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陆明潇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在题目上，声音放得更柔，“把x的系数提出来之后，配方的时候要注意常数项，和上次那道附加题的思路是通的……”

她讲得很细致，每一步都放慢了语速，陆明潇盯着她指尖划过的痕迹，听着她软乎乎的声音，心里却有点走神——直到苏婉棠停下，抬头看他：“听懂了吗？”

“啊？”陆明潇猛地回神，看见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才慌忙点头，“懂、懂了！谢谢你。”

“没关系，”苏婉棠把笔记本推回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对了，我昨天整理了这章的易错点，你可以看看。”

陆明潇接过笔记本，翻到那一页，只见上面用红笔标着“易混淆对称轴与对称中心”“配方时常数项易漏乘2”，每一条下面都附了简单的例题，页脚还画了个小小的银杏叶，和他今早捡到的那片很像。“你……”他指尖顿在银杏叶图案上，“你怎么知道我容易错这些？”

苏婉棠的耳尖又红了，指尖轻轻蜷了蜷：“上次看你试卷，好像在这些地方画了问号，就……记下来了。”

陆明潇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融融的。他看着苏婉棠低头整理钢笔的模样，忽然想起手里的银杏叶，连忙从课本里抽出来，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我早上捡的，和你笔记本里的很像。”

苏婉棠抬头看见那片银杏叶，眼睛亮了亮，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摸了摸叶子的边缘：“真的很像，谢谢你。”她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正好放在上次陆明潇写的那句“谢谢你”旁边，然后抬头对他笑了笑，“我把它和你的字放在一起，这样下次翻笔记，就能看见啦。”

陆明潇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连说话都有点结巴：“那、那我先回去了，下午……下午再问你题。”

“好呀。”苏婉棠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回最后一排，才低头看着笔记本里的银杏叶，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午休时，陆明潇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苏婉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片银杏叶，正对着阳光看。他走过去，把另一瓶橘子味的汽水递到她面前：“给你，刚买的，冰的。”

苏婉棠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

“猜、猜的。”陆明潇挠了挠头，其实是上次看见她吃橘子糖时，眼睛亮了好几度。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拧开汽水，喝了一小口，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连汽水的气泡都显得格外温柔。

“对了，”苏婉棠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这个给你，草莓味的，我妈妈昨天买的。”

陆明潇接过糖，包装纸是粉红色的，和他的橘子糖不一样，却同样鲜艳。“谢谢。”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心里比糖还要甜。

两人坐在长椅上，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走廊上往来的同学，听着远处的蝉鸣。陆明潇看着苏婉棠手里的银杏叶，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好，有阳光，有橘子糖，还有身边的她。

下午的课结束后，陆明潇帮苏婉棠把作业本送到老师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正站在教室门口等他。“等你一起走。”她晃了晃手里的书包，里面装着那片新的银杏叶，还有他送的橘子糖。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下周要月考了，”苏婉棠忽然说，“数学要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好！”陆明潇用力点头，心里悄悄盘算着，明天要带两颗糖，一颗橘子味的给她，一颗草莓味的，留给自己——就像今天这样，交换着甜。

走到巷口时，苏婉棠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明天见，记得带笔记本，我还有几道题想和你一起做。”

“嗯，明天见！”陆明潇看着她走进巷口，直到背影消失，才摸了摸口袋里的草莓糖纸，又看了看手里的数学笔记本——封面上，被他悄悄画了一个小小的银杏叶，旁边还有一颗橘子糖。

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陆明潇忍不住笑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他想，下次月考，一定要考得好一点，这样就能更有底气地，和苏婉棠一起讨论更多的题，分享更多的糖，收集更多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