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实验室的灯光冷得像冰，我盯着试管里的橙色液体，又想起了糖果抽屉里橘子硬糖的颜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那里总装着颗糖，糖纸被揉得发皱，和高三那年垃圾桶里捡来的一模一样。

高三自习课的粉笔灰还飘在记忆里。我总在草稿纸边角画小太阳，画到能和她纸上的重合才停笔。每次把糖塞进她抽屉，都要在包装纸上写句话，怕她不知道是我送的，更怕她知道了会拒绝。看见她画的小太阳被课本盖住时，我攥着笔杆转了三圈，嘴角压不住地翘——那是我和她之间，偷偷藏着的小默契。

直到暴雨天的楼梯间。林薇薇拦着我要物理笔记，我急着去给糖果送伞，只能把她托我转交的错题本先递过去。转身时，却看见糖果抱着作业本跑过，她的白球鞋溅起水花，没回头看我一眼。那天我在她抽屉里放了颗橘子糖，写着“雨大，记得带伞”，可第二天早自习，却在垃圾桶里看见那糖纸，还有我之前送的所有糖。指尖被糖纸边缘划破，血珠渗出来，我却盯着她和隔壁班男生讨论试卷的背影，觉得比伤口还疼。

高考结束的聚会，我抱着吉他唱《小幸运》，目光一直锁着角落的她。唱到“最想留住的幸运”时，声音抖了——我怕这一唱，就是最后一次对她说心事。KTV门口的暴雨里，我攥着去她心仪城市的宣传单，等了两个小时，直到纸被泡软，也没等到她出来。后来在小区门口偶遇，我手里的新糖罐还沾着墨迹，刻着的“祺”字是想告诉她，我想和她的“糖”字凑一对。可她只说“祝你顺利”，转身的白裙摆，像把我们之间的距离，划得更开。

大学的图书馆靠窗位置，我坐了四年。桌上的空糖罐擦得发亮，罐身的“糖”字被摩挲得模糊——那是我唯一能留住的，和她有关的东西。每个周末回高中，我都要在我们曾经的课桌里摸一遍，哪怕只找到一张碎纸片，也能高兴半天。保安把我当可疑人员驱赶时，我攥着空糖罐，突然觉得，我好像把她弄丢了。

接到医院电话时，试管“哐当”摔在地上。碎玻璃溅到手上，我却疯了一样往医院跑。白布盖着的病床前，护士递来她的手机，照片里的我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发梢，下面写着“我最喜欢的人”。未发送的草稿只有一句话：“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我抱着那个刻着“糖”字的糖罐，里面剩的那颗橘子糖，糖纸已经泛黄。原来那些年的误会，像藤蔓一样，把我们捆得太紧，连一句“我在等你”，都没来得及说。

又一年梧桐叶落下，我坐在小区门口的树下，怀里的糖罐里，放着颗新的橘子硬糖。糖纸上的“对不起，我来晚了”，是我用颤抖的手写下的。风卷起落叶，落在糖罐上，像是她在回应我。我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等那个能和我一起吃橘子硬糖的人，哪怕这辈子，只能在回忆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