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老太歇下了。李不文拎了半框玉米,扔给许乐一个小板凳和一个空盆,两个人并排坐着在家门口边看夕阳边播玉米。
两个人之间的话很少,彼此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剩下玉米粒掉落的哒哒声和一两声狗吠。
李不文播到第六个玉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身上的伤还疼吗?”
许乐播玉米的手一顿,玉米掉进盆里的声音断了一瞬,他摇了摇头:“不疼。”
“嗯。”李不文应了一声,又拿起一个玉米,用力掰开。
“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么?”
“我好好考大学,再来接姐姐回…回家。”说到“家”,许乐的咬字重了一些。
李不文没有看他,接着说道:“还有呢?”
许乐张了张嘴:“还有什么?”
李不文却理所当然的,一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样子看着许乐。
许乐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隐瞒,顺着李不文的话接了下来:“我有哮喘。除了上高中的钱,剩下那一半是医药费,但是我…不想花钱。”
李不文停下动作,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身上:“有钱为什么不治?”
语毕,许乐有些无措的看向李不文,他干巴巴的开了口:“我感觉挺好的,没必要治。”
李不文低头看了看许乐,看了看他有些释然的神情,没再说下去,只是拿上盆子和没播完的玉米走了。
“早点睡。” 李不文又拿了一床新被子,害怕硬邦邦的炕硌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学生娃。
许乐点了点头,没做声。
这几天,李不文和许乐相处的还算愉快。许乐有一手好厨艺,和李不文熟络起来后,便在李不文回来前准备了一大桌菜,香的李不文只知道低头干饭,心里想着,如果许乐考不上大学,去当个厨子也绰绰有余。
好生活没过几天就要结束了。许乐的伤养好后,李不文便将许乐送到了车站,路上一直在和许乐说注意事项:
“钱不要放在显眼的位置,行李抬不上去就找乘务员,一定要看好座次,不要找错了。”
许乐一直保持着沉默,在上车前深深的看了李不文一眼。他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一个月、一年、三年,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
“替我照顾好我姐。”许乐换上了那副无坚不摧、坚强锐利的眼神。
李不文抽了根烟,点了点头:“我会的。”然后朝许乐挥了挥手,静静地看着火车启动,许乐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送走许乐后,李不文独自回了村。刚到村口,就看见刘傻子正叼着烟,和几个老头围坐在石磨盘边打麻将,吆五喝六,唾沫横飞。
李不文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从麻将摊边走过。他感受到刘傻子今天火气有点旺,自己还是别去他跟前凑,免得沾一身腥。
看着李不文的身影,刘傻子和一桌子的老头骂骂咧咧的,然后去旁边打了个电话,同手同脚的回来的,心里似乎藏着一股不安。
“小文,咋回来这么晚?”老娘磕磕绊绊的说着,说话的语调带着一丝担心。
李不文冲她笑了笑,用手蹭了蹭鼻子:“没啥事,娘,送了个朋友去车站。”李不文推着老太回了院子,把前几天的饭烧了一下就端上了桌。突然少了一个人,李不文还有些不习惯。喂完老太后,便将她推回了屋,收拾一通,让老太躺在了炕上。
送走许乐的一个月后,李不文正在厨房做着饭。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他也好久没见到曼磊了,可他不知道,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没过多久,在拨豆角的李不文就听见外面一阵打砸和女人尖叫的声音。
李不文赶紧去到里屋对老太说:“娘,你安静躺着,我出去看看。”说罢便打开大门,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貌似是刘傻子那边的声音,不会是许乐他姐出啥事了吧?这样想着,李不文的脚步愈加快起来,走到后面直接跑了过去。
刘傻子门前围了一群人,但不难看见,中间躺了个人,身下还呼呼冒着血。
李不文拨开人群,大步跨进院子。地上的…是曼磊?
曼磊伤的不轻,他蜷缩在水泥地上,痛苦的呻吟着,额头上狰狞的伤口呼呼向外冒着血。
刘傻子正站在旁边,满脸涨红,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破碎的啤酒瓶。他呼哧带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