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夜谈

晚十点的雾岛酒馆，暖黄的壁灯把威士忌酒瓶照得泛着琥珀光。段宴铭推门进来时，风铃轻响，他脱下沾着薄雪的黑色大衣，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深灰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块低调的机械表。

吧台后，范淼淼正用布巾细细擦拭高脚杯，听见动静抬头，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男生眉骨清晰，下颌线利落，只是皮肤偏白，眼下淡青的疲惫没掩住少年气，倒像刚从晚自习逃出来的学生。

“抱歉，”她停下手里的活，指尖还沾着布巾的棉絮，“我们这儿不接待未成年人。”

段宴铭挑了下眉，没辩解，只从大衣内袋摸出身份证，指尖夹着推到她面前。塑料卡片上的照片比现在清瘦些，出生日期清晰印着十年前的夏天。范淼淼扫过有效期，指尖碰到卡片边缘，有点凉，她把身份证推回去，语气软了点：“抱歉，看错了。想喝点什么？”

“随便调一杯吧，”段宴铭手肘撑在吧台上，指节敲了敲台面，“要烈点，但别太甜。”

范淼淼没多问，转身从酒架取下瓶波本威士忌，又拿出个矮胖的铜制摇壶。冰块撞进壶里的脆响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她手腕轻转，摇壶在掌心划出流畅的弧线，袖口的银镯子偶尔碰出细碎的响。段宴铭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上——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调酒器磨出来的，却不影响动作的灵巧。

不过两分钟，她把摇壶扣在滤冰器上，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高脚杯，顶端浮着片干柠檬，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这杯叫‘夜行船’，”范淼淼把杯子推过去，“基酒是波本，加了点苦精和橙皮利口酒，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段宴铭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初调是威士忌的醇厚，尾调带着点橙皮的清苦。他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微烫的烈，回甘却很清冽，没有多余的甜腻。他抬眼看向范淼淼，她正低头整理酒单，侧脸在灯光下柔和了不少。

“以前没见过你，”段宴铭开口，声音比酒液更沉些，“新来的调酒师？”

范淼淼抬头，愣了下才点头：“嗯，上个月刚过来。你常来？”

“第一次。”段宴铭放下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的水珠，“朋友推荐的，说这儿调的酒有意思。”他没说，朋友只提了“雾岛酒馆”，没说有个眼睛很亮的调酒师。

范淼淼笑了笑，露出颗小小的虎牙：“那希望没让你失望。”她转身去拿另一瓶酒，段宴铭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转了圈，落在她身后酒架最上层——那瓶少见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标签都快褪色了。

“那瓶酒，”他指了指，“能调吗？”

范淼淼回头看了眼，愣了下：“那瓶是老板的私藏，平时不对外调。不过……”她顿了顿，从酒架上取下那瓶酒，“今天老板不在，偷偷给你调一杯也没关系。”

冰块再次撞进摇壶，这次她动作慢了些，像是在仔细把控酒的比例。段宴铭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二十三。”范淼淼头也没抬，“怎么，又觉得我未成年？”

“不是，”段宴铭笑了，眼底的疲惫散了些，“只是觉得，能调出这种味道的人，要么很老，要么……很懂酒。”

范淼淼把调好的酒推过来，这次杯子里没加装饰，只有纯粹的琥珀色酒液。“以前在老家的小酒吧做过三年，”她靠在吧台上，抱着胳膊，“慢慢就懂了。你呢？看着不像会喝烈酒的人。”

段宴铭端起杯子抿了口，比刚才那杯更醇厚，尾调带着点烟熏味。“做金融的，”他简单带过，“压力大，偶尔想喝点烈的。”他没说今天刚结束一场连续三天的项目，也没说推开酒馆门时，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会儿。

范淼淼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确实需要喝点烈的放松下。”她转身去给其他客人送酒，段宴铭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杯里的酒，忽然觉得这杯酒的名字，或许该叫“偶遇”。

酒馆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风铃偶尔响一下，段宴铭端着杯子，慢慢喝着。他没再找范淼淼搭话，却在她每次经过吧台时，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一眼——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盛着星星，比杯里的酒更让人觉得暖。

快十二点时，段宴铭起身准备走，范淼淼正好过来收拾杯子。“下次还来吗？”她忽然问，语气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段宴铭回头，看着她眼里的光，点了点头：“来。下次还喝你调的酒。”

他穿上大衣，推门出去，晚风带着雪的气息吹过来，却没觉得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雾岛酒馆怎么样？”

段宴铭手指顿了顿，回了句：“不错，下次再去。”

他抬头看向酒馆的招牌，暖黄的灯光下，“雾岛”两个字格外显眼。或许下次来，该问问她，那瓶私藏威士忌，还有没有机会再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