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净土上,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阳光推移,树影偏斜,林间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名鸟雀的清啼。
依靠着那棵奇异的大树,雷狮和森中人在极度的虚弱与疲惫中,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森中人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靠着树干,变成了几乎完全被雷狮圈在怀里的姿势。
雷狮的右臂横亘在他身前,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他拢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悠长而平稳,似乎还在沉睡。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却也透着一股难言的依赖。
森中人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挣脱。
他能感觉到雷狮胸腔传来的、沉稳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衣物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这种真实的、鲜活的触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他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雷狮。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那双总是燃烧着狂气或算计的紫色眼眸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攻击性,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甚至……一丝脆弱。
森中人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左臂上。伤口依旧狰狞,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他犹豫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想查看得更仔细些。
他刚一动,雷狮圈着他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警告,又像是无意识的呓语。森中人立刻停止了动作,不再动弹。
过了一会儿,雷狮的呼吸节奏变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锐利。他低头,对上了森中人平静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的氛围。
没有对抗,没有算计,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在绝境中被迫靠近后、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雷狮率先移开目光,松开了箍着森中人的手臂,动作有些僵硬地试图坐直身体。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森中人“别动。”
森中人沙哑地开口,他支撑起自己同样无力的身体,仔细观察着雷狮的伤口,
森中人“侵蚀性能量似乎被抑制了,但伤口需要清理,否则会感染。”
他的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雷狮愣了一下。这家伙……在关心他的伤势?
雷狮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雷狮“这是什么鬼地方?”
森中人“未知区域。空间结构稳定,能量平和,暂无威胁感知。”
森中人简单地回答,他的“头脑”即使在虚弱状态下,也本能地分析着环境。
当务之急是生存。他们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森中人尝试调动体内那正在“重构”的神权,试图感知水源。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泽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指向林间某个方向。
森中人“那边,有水汽。”
他说道。
雷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用未受伤的右手支撑着树干,艰难地站起身。他脚步虚浮,身形晃了晃。森中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右臂。
雷狮身体一僵,低头看向那只扶住自己的、冰凉而瘦削的手。他本想甩开,但触及森中人那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件理所当然之事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雷狮“啧,麻烦。”
他最终只是不耐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推开森中人的手,反而将一部分重量倚靠了过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森中人指示的方向走去。
速度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隐忍的痛楚。阳光透过林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找到的是一处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汇聚成一小潭的清泉。水质清澈甘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雷狮几乎是扑到水潭边,不顾形象地大口牛饮。
森中人则要克制得多,他先仔细清洗了双手和脸,才小口地喝水,冰冷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补充了水分,两人的精神似乎都好了一些。雷狮靠坐在水潭边的岩石上,看着森中人用泉水小心地浸湿衣角,然后示意他伸出受伤的左臂。
雷狮“干什么?”
雷狮挑眉。
森中人“清理伤口。”
森中人言简意赅。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将受伤的左臂伸了过去。
森中人用浸湿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焦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带着泉水的凉意,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翻卷的皮肉,雷狮会控制不住地肌肉紧绷,倒吸冷气,却硬是没有缩回手。
森中人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隐忍,擦拭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他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伤口,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在清水的润泽下,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雷狮看着近在咫尺的、专注而安静的侧脸,看着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却不再是针对森中人,而是针对这该死的处境,针对自己的无力。
雷狮“够了。”
当森中人试图清理伤口深处时,雷狮猛地抽回了手臂,语气有些生硬,
雷狮“死不了。”
森中人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坚持。
他收回手,默默地坐到一边,开始尝试更深入地内视,引导那缓慢“重构”的神权,修复自身枯竭的生机。
一时间,水潭边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林间的温度开始下降。
森中人从内视中醒来,感到一阵寒意。
他看向旁边的雷狮,发现他靠着岩石,闭着眼,似乎又睡着了,但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比之前更差。失血、伤痛和寒冷正在侵蚀他的体温。
森中人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不远处,捡拾了一些干燥的落叶和枯枝。
他尝试用最原始的方式——钻木取火,但虚弱的身体让他连这点小事都做得异常艰难,手指磨破了皮,却连一点火星都没看到。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夺过了他手中的木棍。是雷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脸色难看,却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握住木棍,另一只手固定住底座,猛地发力搓动!
他的动作粗暴而有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几分钟后,一缕青烟升起,随即,微弱的火苗蹿了出来,点燃了干燥的引火物。
篝火燃起,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两人疲惫而狼狈的脸。
雷狮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力气,重重地靠回岩石上,喘息着,闭上了眼睛。
森中人看着跳动的火焰,又看了看在火光映照下、眉宇间依旧带着痛楚却固执不减的雷狮,缓缓地,将自己冰冷的身體,向火堆,也向雷狮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雷狮也没有。
但篝火的温暖,却仿佛透过空气,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诉说着……
他们正在彼此依靠,在这片未知的净土上,艰难地喘息,并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加密日志的数值,在篝火的暖意与无声的靠近中,悄然变化:
《森中人黑化进度:82%》(神权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