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撕到一半却没心思吃。目光扫过满室堆得齐腰高的物资,脑子里反复转着念头:林薇一直住在这里,真的可行吗?现在灾难刚开头,大家还带着点侥幸,可等食物耗尽、淡水短缺,人性里的贪婪和自私迟早会暴露——到时候她会不会变?会不会因为物资跟我产生矛盾?这些未知像根细线,缠得人心头发紧。
正愣神时,主卧的门轻轻开了。林薇走出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抬眼,竟愣了一下——和刚才在楼梯间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她换了件浅杏色的棉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条深色的休闲裤,布料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泪痕早就擦干净了,只眼尾还带着点浅浅的红。之前沾着泥点的帆布鞋换成了一双白色的软底拖鞋,走在地板上没半点声响,整个人清爽得像刚洗过澡,连身上的潮湿气息都淡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皂角香,和满室的粮油味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她走到沙发旁,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左边堆成小山的大米袋、右边靠墙的柴油发电机,还有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太阳能板零件,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犹豫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疑惑:“李凡,你家……怎么跟我印象里不太一样啊?”她指了指那些物资,指尖轻轻动了动,“我之前听你说住这儿快两年了,可这些东西……看着不像是平时家用的,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多?连发电机和太阳能板都有。”
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纯粹的困惑,没有猜忌,也没有打探的意味——大概是满屋子的物资实在超出了“普通住户”的范畴,才让她忍不住问出口。我心里早有准备,顺着之前想好的借口往下说:“这些本来是准备运回老家的,我老家在山区,之前跟乡里乡亲说好,帮他们囤点粮食和应急的东西,结果联系好的货车临时出了问题,一直没过来,就先堆在我这儿了。发电机和太阳能板是怕老家停电,特意买的备用,没想到刚好赶上这事儿。”
林薇听着,点了点头,眉头慢慢舒展开,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原来是这样,那还挺巧的,不然咱们现在也没这么多东西可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叮咚叮咚”响个不停,震得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直晃。我拿起来一看,十几个群都在发消息,小区业主群、大学同学群、以前的工作群,全炸了锅。点开置顶的班群,第一条就是张昊发的自拍——他穿着花衬衫,靠在游艇的栏杆上,手里举着杯香槟,背景是翻着浪的海面,文案写着“风浪再大,不如我的游艇稳,物资管够,想上来的得看我心情”。
往下翻,全是同学的求助消息:“张昊,我家被淹了,现在在楼顶,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我这边快没水了,你船上有多余的吗?能不能分点?”可张昊的回复满是傲慢:“嫌物资少当初别舍不得花钱买船啊”“自己没本事躲灾,别来我这儿蹭好处”。更扎眼的是苏晴发的视频——她穿着条亮片短裙,裙摆随着舞步晃得刺眼,手里拿着杯红酒,在游艇的客厅里跟着音乐扭动,配文“外面雨再大,也不影响好心情~”,评论区里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帮忙带物资,她直接回复了个“白眼”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他们的盲目乐观可笑——等柴油耗尽、食物吃完,这艘游艇迟早会变成海上的漂浮棺材。无意间抬眼,刚好和林薇的目光对上,她也在看我的手机屏幕,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大概是认出了苏晴。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那是你前女友吗”,可看到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轻轻咬了咬下唇,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小声说:“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看着林薇眼底的疲惫,“你折腾了一上午,去主卧再睡会儿吧,下午说不定还有事,养足精神要紧。”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主卧走,关门时还是轻轻的,怕打扰到我。
我把沙发上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窗外的雨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打在钢板上,竟有种奇怪的节奏感。屋里很安静,只有物资堆偶尔传来轻微的“咯吱”声,是大米袋受力的声音。疲惫感慢慢涌上来,刚才的焦虑和担忧好像被这雨声冲淡了些,我闭上眼睛,竟真的感觉到一丝难得的惬意——至少现在,我和林薇都安全,有吃有喝,暂时不用面对外面的混乱。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主卧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灾难里最安稳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