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秋天悄无声息地降临。林夕池和温言笑的关系在彼此的守护中愈发坚定,但林夕池内心深处的忧虑始终如影随形。她学会了在人群中与温言笑并肩而行,学会了在窃窃私语中保持微笑,却仍在夜深人静时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扭曲的面孔和刺耳的指责。
社团活动结束后,林夕池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难得的清净让她松了口气,她拿出速写本,翻到悄悄画了无数遍的那一页——温言笑在图书馆窗边侧影,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笔尖细细描摹着眉眼,林夕池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隐秘的快乐。
“砰!”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室友小A和小B吵吵嚷嚷地冲了进来。林夕池猝不及防,速写本脱手掉在地上,正好摊开在那页画像前。
空气瞬间凝固。
小A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捡起了本子,夸张地大叫:“哇哦!这是谁呀?画得可真像啊!”她的目光在画像和林夕池瞬间煞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猎奇般的笑意。
小B也凑过来,语气微妙:“夕池,你最近……和温言笑走得很近嘛。”
林夕池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伸手想去夺回本子,声音因紧张而干涩:“还给我!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画这么细致?”小A不肯松手,故意高声念着画像旁不小心写下的名字缩写“W.Y.X”,“哎,说起来,最近是老是看到你俩形影不离的,晚上还经常凑一起说悄悄话,关系好得有点不正常啊?”
“我们……只是好朋友。”林夕池的声音微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好朋友?”小A嗤笑一声,把本子丢还给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哪种好朋友?手拉手,互相用那种肉麻的眼神看来看去的好朋友?林夕池,你别是……那个吧?”
“那个”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夕池的耳膜。她浑身冰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将她淹没。她眼睁睁看着小A和小B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拿着脸盆走出了宿舍,关门前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飘进来:“……真恶心……”“……看不出来她是这种人……”
世界仿佛在她周围崩塌。林夕池瘫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那本速写本,指节泛白。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是凭空猜测,是有了“证据”。她会告诉别人吗?很快就会传遍全班、全系甚至全校吧?温言笑会怎么想?她会后悔吗?会被自己连累吗?
纷乱的思绪像沼泽里的淤泥,将她越拖越深。那天晚上,温言笑照常发来信息,林夕池只是草草回复“累了,先睡了”。她侧身躺着,面向墙壁,感觉到温言笑担忧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却不敢回头。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宿舍区悄无声息地蔓延。起初只是微妙的态度变化:同班女生在走廊遇见她时,笑容变得僵硬;小组讨论时,她的发言会被刻意忽略;去水房打水,原本喧闹的空间会瞬间安静几分。然后,是更加直白的恶意。
匿名社交平台上的校园八卦板块,开始出现影射“某栋女生宿舍有异常亲密关系”的帖子,下面跟帖猜测纷纷,虽未直接点名,但描述的特征足以让知情人对号入座。更过分的是,有人偷拍了一张她们傍晚在操场角落并肩坐着的背影照片,虽然像素模糊,距离也远,但熟悉的人依然能辨认出来。帖子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真恶心,败坏校风。”
“心理变态吧,需要看医生。”
“怎么考进我们学校的?应该举报。”
每一条评论都像鞭子抽在林夕池的心上。她开始回避所有公共场合,食堂只去人最少的时候,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下课第一个冲出门口。她甚至不敢再看温言笑的眼睛,害怕从那里面看到失望、厌恶,或者因为自己而承受压力的疲惫。
“夕池!”一天课后,温言笑在教学楼后的小路上追上了企图躲开的林夕池,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停下,“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林夕池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言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们……我们算了吧……”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她们都知道了……那样说我们……你会被我毁了的……”
温言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她看着眼前女孩单薄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又想缩回那个自我保护的硬壳里,既心疼又生气。她双手捧起林夕池泪湿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
“林夕池,你看着我!毁了我的是什么?是那些无聊的偏见和恶意的揣测!还是你因为害怕就想再次把我推开?”
她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却清晰有力:“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任何人无关。她们爱说什么,让她们说去!如果你现在退缩了,那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才是真的毁了我们的勇气!”
林夕池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温言亮闪闪的、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难过,但更多的是对她的疼惜和不容置疑的坚持。温言笑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夕池,记得我说过吗?只要我们彼此坚定,就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现在,就是我需要你坚定的时候。不要放开我的手,好吗?”
风穿过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林夕池望着温言笑,在那双眼睛里,她仿佛看到了两人初次在图书馆相遇时的光,看到了深夜交谈时彼此治愈的温暖,也看到了未来可能的重重荆棘。恐惧依然存在,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这一次,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从温言笑紧握她的手中,一点点传递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反手紧紧回握住温言笑的手,点了点头:“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然而,她们都清楚,这场刚刚开始的风暴,远未结束。更严峻的考验,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