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芜神殿外围撤回铁砧要塞的路程,比去时更加艰难。
卡尔兰斯刻意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路线,绕过了那片被白色眼睛身影盘踞的区域。尽管如此,他们仍然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追击——那些苍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荒野中游荡,时不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试图拖延他们的脚步。
每一次,卡尔兰斯都冷静地指挥队伍应对,以最小的代价击退敌人。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血斧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始终泛着白色。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回到铁砧要塞时,已经是第五天的黄昏。城墙上的守卫远远看到他们的旗帜,立刻打开了大门。疲惫的队伍鱼贯而入,伤员被迅速送往医疗区,其他人则各自回到岗位。
卡尔兰斯没有休息。他直接走进指挥室,关上门,独自坐在桌前,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荒芜神殿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羽毛笔,在问号旁边写下两个字:危险。
不是普通的危险。是那种可能吞噬一切、颠覆所有计划的存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卡尔兰斯头也不抬。
血斧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份简单的晚餐。他把盘子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说:“首领,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自由之心那边……同意了我们的条件。”
卡尔兰斯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是他撤回铁砧要塞后,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细节呢?”
“林克说,他们愿意接受统一指挥,但要求在决策层有代表席位。资源统一调配,但他们希望能保留一部分自留地,用于维持基本运转。至于参与军事行动……他们同意,但希望有一个缓冲期。”
卡尔兰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决策层代表席位,给他们两个,但不参与核心战略决策。自留地保留百分之十,其余上缴。缓冲期一个月。”
血斧一一记下,又问:“那林克那边,您要不要亲自见一下?”
“不急。”卡尔兰斯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再等几天。我需要先处理完手上的事。”
血斧知道,他说的“手上的事”,指的是荒芜神殿的遭遇和那些白色眼睛的存在。
“首领,”血斧斟酌着措辞,“关于荒芜神殿……我们是不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卡尔兰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动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远处的天边,隐约能看到一抹不自然的暗红色,那是荒芜神殿方向的能量辐射。
“你知道吗,血斧,”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在去荒芜神殿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磐石堡垒、铁砧要塞、数百名精锐玩家……我觉得,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改变一切。”
血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那些东西,”卡尔兰斯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种血斧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它们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隐藏的黑暗,远超我们的想象。天灾、村民王国、掠夺者……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敌人,在更深的地方。”
“您是说……Him?”
卡尔兰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白色眼睛,是Him的标志。十年前,史蒂夫追着那样的东西进入了传送门。十年后,它们又出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Him的力量正在复苏,或者,他从未真正沉睡。”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荒芜神殿的古老文献,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模糊的文字:
“……当白色之眼再次睁开,大地将陷入永夜。唯有被选中的守护者,能点燃最后的火种……”
“被选中的守护者……”血斧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史蒂夫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卡尔兰斯说,“甚至,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人。”
他放下文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连续的奔波和战斗让他极度疲惫,但他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他喃喃道,“关于神殿、关于神职者、关于Him、关于那些被选中的人……只有掌握了这些,我们才能真正立足。”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血斧问。
“两手准备。”卡尔兰斯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第一,继续发展势力。自由之心只是一个开始,我要你把触角伸向更多的玩家聚居地。用利益、用威胁、用一切手段,把他们纳入我们的体系。”
“第二呢?”
“第二,寻找盟友。不是掠夺者那种只知破坏的盟友,而是……真正能对抗黑暗的力量。”
“比如?”
卡尔兰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血斧意外的名字:“赤鸿。”
“村民王国的那个叛逃队长?”血斧皱眉,“他不是和史蒂夫在一起吗?”
“史蒂夫失踪后,赤鸿也消失了。”卡尔兰斯说,“但有情报显示,他最近在北方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史蒂夫、关于神殿的信息。”
“可是,他之前是村民王国的人,对我们……”
“他叛逃了,”卡尔兰斯打断他,“说明他对王国已经不抱希望。而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
血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我去安排人手,寻找赤鸿的下落。”
“不急。”卡尔兰斯抬手制止,“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自由之心,巩固铁砧要塞的防御。荒芜神殿那边,暂时不要派人去了。那片区域,交给那些白色眼睛的东西自己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中那抹不自然的暗红色。
“总有一天,”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遥远的存在宣告,“我会回去的。带着足够的准备,足够的实力,足够的……答案。”
窗外,夜风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血斧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指挥室,留下卡尔兰斯独自面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加清醒。
荒芜神殿的阴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但他不会因此退缩。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史蒂夫追入传送门,无能为力。十年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从他手中溜走。
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写下了一份长长的计划书。从兵力部署到资源调配,从外交策略到情报网络,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这是他为自己、为磐石堡垒、为所有追随他的人,绘制的新蓝图。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照在铁砧要塞的城墙上。卡尔兰斯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