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底的裂谷,不再只有亡灵的嘶吼与水流永恒的呜咽。如今,这里回荡着一种新的、令人心悸的韵律——那是成千上万溺尸移动时划破水流的整齐声响,是骨骼与粗糙骨甲摩擦的低沉轰鸣,是无声的意志在深海中传递所引发的能量震颤。
溺尸军团,已初具锋芒。
蓝魔高踞于他的沉船王座之上,眼中蓝色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如同深渊本身的眼睛。通过那些被他“赐福”的溺尸队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军团的状态——它们不再是混乱的个体,而是他延伸出去的、冰冷的战争触须。
是时候了。
一直被动地隐藏在深渊,等待敌人上门清剿,绝非他的风格。那场来自玩家的背叛,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个世界,唯有展示出足以令所有人战栗的力量,才能换来……不是认同,而是生存的空间,以及复仇的资本。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响亮、足够残酷的胜利,来宣告他的存在,来测试他军团的利爪,也将“蓝魔”这个名字,化为笼罩在海岸线上的噩梦。
他的目标,锁定在了村民王国建立在沿海的一处重要前哨——“望海堡”。
那里不仅是一个军事据点,更是一个小型的渔港和贸易中转站,驻守着相当数量的王国守卫,偶尔也有玩家在那里接取任务、进行补给。打下它,足以震动王国的边境,也能给那些贪婪的玩家一个血的教训。
月黑风高,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夜。海面之下,暗流汹涌。
蓝魔悬浮在军团的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无声无息的溺尸大军。他抬起手,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整个军团如同一个整体,开始随着暗流,悄无声息地向着望海堡的方向进发。它们的行动整齐划一,利用水下地形完美地隐藏着行踪,只有最敏锐的感知者,才能察觉到那来自深海、越来越近的压抑感。
望海堡的灯塔光芒,穿透浑浊的海水,变得依稀可见。码头上停泊着几艘渔船和巡逻艇,堡垒的围墙在夜色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墙上偶尔有守卫举着火把走过。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进攻。”
蓝魔冰冷的意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一位溺尸队长的意识中荡开涟漪。
下一刻,平静的海面猛然炸开!
数以百计的溺尸如同鬼魅般跃出水面,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有的直接扑向码头上的船只和守卫,有的则利用爪子和附着的粘液,如同壁虎般迅速攀上陡峭的堡垒围墙!
同时,海面之下,更多的溺尸在蓝魔的指挥下,开始有组织地撞击码头的水下支撑结构,或是利用操控水流的能力,制造混乱的暗流,将试图起锚逃离的船只死死缠住!
“敌袭!是天灾!水里的怪物上来了!”
“警报!拉响警报!”
“顶住!弓箭手就位!”
望海堡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守卫们仓促应战,箭矢射在溺尸坚硬的骨甲上叮当作响,附魔的武器虽然能造成伤害,但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毫不畏死的军团,他们的阵线迅速被撕裂。
几个在堡内休息的玩家也被惊动,他们兴奋又紧张地加入战团。
“是溺尸群!好多经验!”
“小心点,好像有精英怪!”
他们试图像往常一样,利用不死之身和配合进行收割。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散兵游勇。
当一名玩家战士怒吼着顶上前排,立刻有三只溺尸队长带领着小队从侧翼包抄,锋利的手爪和蕴含黑暗能量的攻击瞬间将他淹没,白光闪过。
一名玩家射手站在墙头试图输出,脚下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只被赐予了更强跳跃力的特殊溺尸将他猛地拖入水中,窒息与围攻接踵而至。
军团的配合依旧粗糙,但在绝对的数量和毫不惜命的打法下,玩家们所谓的“战术”显得苍白无力。他们一次次重生,又一次次被迅速集火击杀,装备耐久飞速下降,开始感到真正的肉痛和恐惧。
“不对劲!这些怪物有组织!有人在指挥!”
“是那个蓝眼睛的!他在那里!”
有眼尖的玩家看到了,在战场后方的海面上,那个静静悬浮的、眼中燃烧着蓝色魂火的身影。他并未直接参与杀戮,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一切,仿佛一位正在检阅军队的帝王。
堡垒的指挥官,一位经验丰富的守卫队长,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屠杀,堡垒的防御在迅速崩溃。他集结了最后的核心力量,试图发起一次反冲锋,打开缺口。
就在他们冲出堡垒大门,踏入齐膝深的海水时,一直静立不动的蓝魔,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准了那片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极致的低温。
“冰封。”
刹那间,以他手指的方向为起点,海水连同其中挣扎的守卫、玩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结!不是普通的冰块,而是蕴含着蓝色死亡能量的坚冰!被冻结的守卫脸上还保留着冲锋时的狰狞与惊愕,下一刻,他们的生命气息便已彻底熄灭。
一道宽数十米、厚达数米的冰封路径,如同蓝色的伤疤,横亘在堡垒与大海之间,也彻底冻结了守军最后一丝士气。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与清理。
当黎明第一缕惨淡的光线试图穿透乌云时,望海堡已陷入死寂。火焰在废墟上燃烧,黑烟与海雾混合,堡垒的旗帜被撕碎,浸泡在血水与碎冰之中。幸存的少数守卫和玩家早已仓皇逃窜。
蓝魔踏着海水与凝固的冰霜,走上了遍布尸骸的码头。他的军团沉默地跟随在他身后,如同忠诚的阴影。
他走到那座冰封的“雕塑”前,看着里面被永恒冻结的守卫队长。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广阔而愤怒的大海,以及海岸线后方那片未知的、充满敌意的土地。
他眼中的蓝色魂火,仿佛比初升的朝阳更加刺眼。
没有胜利的宣言,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他所带来的死亡与恐惧,已如同最深沉的海啸,冲击着每一个目睹或听闻此役的生灵。
蓝魔,不再是一个名字,一个传闻。
他是一种现象,一种天灾中的天灾,一个从深渊归来,向整个世界宣告复仇与统治的……君王。
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世界的战栗,也才刚刚传入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