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带着沼泽特有的阴寒,不断提醒着克莱言刚才那场恶战。他撕下更完整的布条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身体的记忆,总是在这种细微处显现。
穿越遗忘沼泽的后半程,他更加谨慎。或许是被巡游者的湮灭所震慑,或许是那个神秘蓝色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接下来的路途竟出乎意料的平静。只遇到了一些零星的、能量微弱的下级天灾,被他轻易解决。他甚至有时间采集了几株在能量感知中呈现“中性”或“温和”的怪异草药,捣碎后敷在伤口上,一股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疼痛和可能的感染。
随着脚下泥泞渐退,坚实土地重现,空气中的腐朽气息也被一种混合着烟火、金属和淡淡排泄物的复杂味道所取代。地势开始缓缓升高,当他终于攀上一座长满低矮、带刺灌木的丘陵时,目的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并非他想象中繁华兴旺的城镇,更像是一个在废墟之上顽强建立起来的堡垒。
一道粗糙但高大的围墙矗立在前方,由粗大的原木、锈蚀的金属板、破碎的混凝土块以及各种难以辨识的杂物混合搭建而成,充满了仓促和实用的风格。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晃动着人影,隐约可见反射着灰暗天光的武器。围墙顶端,甚至还缠绕着带着尖刺的铁丝网,一些地方闪烁着微弱的能量光泽,显然是某种原始的防御符文或陷阱。
这就是“前行者据点”,地图上标注的幸存者希望之地,也是鱼龙混杂的是非之所。
唯一的人口是一扇巨大的、由厚重金属和坚韧木材铆接而成的门扉,门板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凹痕和暗沉的颜色,仿佛泼洒过无数鲜血。门楣上方,用粗犷的笔触刻画着一个象征性的图案——一只冲破荆棘的拳头,下面挂着一块锈蚀的铁牌,上面写着“铁棘之门”。
门前的空地上,排着一条不算长但移动缓慢的队伍。形形色色的人等待着进入。有穿着破烂、面带菜色的普通幸存者,推着装载少量物资的小车;有浑身覆盖着简易铠甲、携带各种武器的佣兵模样的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还有一些人,他们的气质格外不同。
克莱言的目光锁定在队伍中的几个人身上。他们穿着相对统一、材质奇特的服装,似乎不受这个世界的贫瘠所限,身上的武器和装备也明显更精良。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没有大多数幸存者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探索、好奇,甚至是一丝玩世不恭。
玩家。
强盗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这些就是拥有不死重生能力,行事肆无忌惮的“玩家”。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与周围凝重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一个身材高壮、背着一柄巨大战斧的玩家甚至不耐烦地踢了踢前面的土块,抱怨道:“搞什么鬼,检查这么慢?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克莱言默默走到队伍末尾,压低兜帽,将自己半隐藏在阴影中,同时仔细观察着入口处的检查程序。
把守大门的是几名身穿统一制式、染成暗红色皮甲的守卫,他们神情冷峻,动作一丝不苟。为首的小队长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每一个申请入内的人。
“身份牌!”小队长对着一个推车的幸存者喝道。
那幸存者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守卫检查后,又粗暴地翻查了他的推车,拿走了一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块茎植物,才挥挥手放行。“进去吧,记住,这个月的居住税月底前交齐!”
轮到一名玩家时,气氛明显不同。那玩家嬉皮笑脸地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哥们儿,行个方便?”
小队长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冷冷道:“规矩不能坏。武器报备,不得在据点内主动械斗。违者,驱逐!”
“晓得晓得。”玩家满不在乎地应着,轻松走了进去。
很快,轮到了克莱言。
“新来的?”小队长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肩头简易的包扎、沾染泥污和暗色污渍的衣物,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即便在暗处也难掩其不凡的大剑上停留良久。“从哪个区域来的?身份证明?”
克莱言沉默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哀伤丘陵那边逃过来的。没有身份证明。”他刻意隐瞒了苏醒之地的具体情况和失去记忆的事实。
“逃过来的?”小队长眼神中的怀疑更重,“一个人?穿过遗忘沼泽?”他显然不信,哀伤丘陵刚经历大战,沼泽里危机四伏,一个人能活着走到这里,绝非易事。“你这把剑,看着不一般啊。”
气氛瞬间有些紧张,旁边的几名守卫也悄悄握紧了武器。
克莱言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历经杀戮的锐利:“运气好,而且……我似乎天生对这些怪物有些克制。”他轻轻抬起大剑,剑身微转,没有激发那奇异力量,但本身材质和隐约残留的气息,已让那小队长瞳孔微缩。
小队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似乎在权衡。一个没有身份、实力不明的陌生人,是潜在的危险。但同样,在这个时代,拥有对抗天灾力量的人,也是据点急需的“资源”。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没有身份,算你流民。入城税,十单位标准食物,或者等价物品。没有?那就用你这把剑抵押……”
克莱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或者,”小队长话锋一转,指向旁边一块钉在木桩上的、写满字的木板,“签署‘清道夫协议’,完成三个指定区域的清理任务,可以抵税并获得临时身份牌。”
克莱言看向那块木板,上面罗列着几个据点外围被标记为“轻度污染”或“有零散天灾活动”的区域。这无疑是危险的,但也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选协议。”他没有犹豫。
小队长似乎早有所料,从身后拿出一张粗糙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在这里按手印。记住,限期五天。失败或逾期,你将永远被列入铁棘之门不受欢迎名单。”
克莱言接过羊皮纸,快速扫过上面苛刻的条款,然后毫不犹豫地用炭笔涂黑指尖,用力按在了指定位置。
一个鲜红的手印,代表着他与这个据点初步的、以劳役为基础的契约成立。
“进去吧。武器可以携带,但别惹事。临时休息点在南区废弃仓库,自己找地方。”小队长挥挥手,示意守卫放行。
沉重的铁棘之门在身后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更加杂乱、喧嚣却也生机勃勃的世界。克莱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大剑,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是宽阔的、泥土夯实的主干道,两侧挤满了简陋的棚屋和帐篷,人声鼎沸,叫卖声、争吵声、锻造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合着食物烹煮的香气、汗臭、金属和皮革的味道,形成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生存图景。
他站在门口,仿佛站在了两个世界的交界处。门外是危机四伏的荒野和遗忘的过去,门内是挣扎求生的现在和迷雾重重的未来。
神殿、兄弟、蓝魔、玩家、天灾……无数的线索交织在一起。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找回自己。
他的脚步踏在前行者据点的土地上,新的篇章,正式开启。而他的到来,又将在这个混乱的据点,激起怎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