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拼接在一起的剧痛,是克莱言恢复感知时的第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冰冷。身下是潮湿的草叶,带着夜露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一丝丝渗入他的皮肤。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腐朽的泥土混合着某种…硫磺般的焦灼。
我在哪里?
他试图坐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再次倒下。他用手撑住地面,指尖深深陷入冰冷的泥土。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记忆,消失了。
除了自己的名字——“克莱言”,他的过去是一片无垠的空白。没有童年,没有亲人,没有来自何处,也没有要去往何方。这种虚无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恐惧。
他挣扎着完全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枯黄的草茎东倒西歪,远处是影影绰绰的黑色树林,枝桠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这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种本能的警觉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髓。他猛地转头,望向左侧的树林深处。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来了。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单手一撑地面,矫健地翻身跃起,双脚稳稳踏在地面上。也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斜插在身旁不远处的一柄武器。
一柄大剑。
剑身宽厚,色泽暗沉,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刃口处却隐隐流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剑柄粗糙,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异常契合他手掌的弧度。
仿佛它本就属于他。
克莱言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剑柄。入手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沉甸甸的分量同时传来,冰冷剑柄传来的触感,竟让他空茫的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树林中的身影出现了。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有着类人的形体,但皮肤是死寂的灰败色,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它们的动作不再像传说中那般迟缓僵硬,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敏捷,扭曲的指骨间,有点点苍白色的能量微粒在汇聚、闪烁。
天灾——亡灵生物。
这个名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克莱言的脑海,伴随着一种深刻的认知:这些怪物,拥有灵智,并能驱使名为“粒子”的力量。
它们是人类的敌人。
最先冲上来的是一只手持骨剑的骷髅——“小白”。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锁定了克莱言,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骨剑带着破风声直劈而下,剑刃上竟然附着了一层苍白的能量,让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寻常。
克莱言动了。
他的身体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面对迅疾的劈砍,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滑步,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骨剑擦着他的胸前落下,斩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克莱言手中的大剑动了。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横斩。大剑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鸣,暗沉的剑身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轨迹。
“锵!”
并非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类似金属交击的声音。大剑精准地斩在了骷髅的颈骨上,那附着在骨剑上的苍白能量在与大剑接触的瞬间,竟如同冰雪般消融了几分。骷髅的头颅高高飞起,眼中的灵魂之火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散落成一地枯骨。
但危机并未解除。另外两只僵尸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它们张开嘴,发出嗬嗬的低吼,腐烂的手臂上缠绕着暗绿色的粒子流光,带着腐蚀性的恶臭抓向克莱言。
克莱言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巨大的剑身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利用腰腹的力量带动大剑,一记迅猛的旋身斩!
“嗤啦!”
剑刃撕裂空气,也撕裂了僵尸身上的腐肉和那暗绿色的能量流。强大的力量将两只僵尸同时拦腰斩断,污秽的体液溅射开来,却被克莱言及时后撤步避开。
他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着。刚才短暂的交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无论是步法的移动,时机的把握,还是对那柄大剑力道的掌控,都近乎完美。
我……是谁?
为什么我会这些战斗技巧?
为什么这柄剑如此熟悉?
他看着地上迅速化作黑色灰烬消散的亡灵残骸,又低头看向自己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空白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冲破迷雾。
神殿……
一个模糊的词汇闪过。
还有……兄弟?
他仿佛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背影,站在遥远的光中,向他回首。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闷哼一声,用大剑支撑住身体。
周围的树林中,更多的幽绿色光点亮了起来。
克莱言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脑中的混乱与痛楚。他双手重新握紧剑柄,将沉重的大剑稳稳抬起,剑尖指向那些从阴影中不断涌出的敌人。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前方是什么,此刻,他必须活下去。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