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北国机场时,干燥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南方的温润截然不同。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但此刻,我已无暇沉溺于过往。
陈望握着我的手,力道沉稳,无声地传递着支持。我们直接打车去了姐姐家。
按下门铃,开门的是妈妈。她看到我,眼圈立刻红了,一把将我搂住:“小雨,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担忧和疲惫。目光越过妈妈的肩膀,我看到姐姐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才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瘦削憔悴了下去。
“姐。”我轻声唤她。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神动了动,泪水无声地滑落。“他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坐下来,姐姐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更多细节。林淮是在一周前的周四早上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的,之后便再无音讯。他的车还停在公司地下车库,电脑没有异常登录记录,银行卡没有任何大额消费。他就这样,穿着出门时的西装,带着手机和钱包,从所有人的视野里人间蒸发了。
“他之前……真的没有任何不对劲吗?”陈望开口,语气冷静而克制。
姐姐茫然地摇头:“没有……他只是在孩子出生后,话变得更少了。我以为他是初为人父压力大,或者工作太累……我还劝他放松点……”她说着,又泣不成声。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笔记、信封,或者……清理过什么物品?”我追问。
姐姐努力回想,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书房的抽屉……他失踪后第三天,我才想起来去看。里面很乱,一些旧文件被翻动过,但没少什么东西。只是……”她顿了顿,“那个他放重要证件的盒子,好像被动过。我记得里面除了护照、户口本,还有一个很旧的、他不让我动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呢?”我和陈望几乎同时问道。
“不见了。”姐姐的声音带着恐惧,“我确定,不见了。”
一个旧信封的消失。这像黑暗中闪现的一点微光,虽然不明所以,却指明了某种方向。
“我能去他书房看看吗?”陈望问。
姐姐点了点头。
我和陈望走进林淮的书房。这里依旧整洁、冷硬,充满了他的气息——一种混合着雪松香、旧书和咖啡因的、冷静而疏离的味道。陈望仔细地检查了书桌、书架,甚至弯腰看了看垃圾桶。一无所获。
他站在房间中央,眉头紧锁:“我哥做事极其谨慎,如果他真想消失,绝不会留下明显的线索。那个信封……可能是关键,但也可能只是他故布疑阵。”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别找我。对不起。」
发信人未知,信息也无法回复。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我把手机递给陈望和姐姐看。
“是他……一定是他!”姐姐激动起来,抓着我的手臂,“他还活着!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到底在哪里?”
陈望盯着那条短信,眼神锐利:“号码是虚拟的,追踪不到来源。但这至少证明,他是主动消失的,而且……他不想被找到。”
主动消失。不想被找到。
这八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中。它排除了最坏的意外可能,却引向了更深的、关于动机的迷雾。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抛弃如日中天的事业,抛弃新婚不久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孩子?那个“对不起”,是对谁的忏悔?是对姐姐?是对我?还是……对他自己?
那个在我记忆中永远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男人,他的内心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风暴,以至于需要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从所有人的生命中彻底抽离?
“消失的他”,不再只是一个事实,更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谜团。而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投入迷雾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更多、更深的涟漪。
我和陈望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结束。我们必须找到他,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姐姐,妈妈,陈望,还有我——能够真正放下过去、继续前行的答案。
北方的迷雾,正浓。而追寻真相的脚步,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