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教授送回去后,看见慕小暖给我发的地址,叫我去喝酒,于是我将车开向了慕小暖给的定位。晚上的“雾”酒吧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我新买的香槟色吊带裙上,裙摆缀着的碎钻随脚步轻轻晃。我刚把车钥匙递给侍应生——那辆奶白色的宾利欧陆是上周生日时爸爸送的,内饰还带着新皮革的淡香——就听见慕小暖的声音从卡座里飘过来:“知薇!这儿呢!”
她窝在天鹅绒沙发里,酒红色卷发披在露肩礼服上,指尖夹着杯莫吉托,薄荷叶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水珠。看见我过来,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我常喝的那瓶1998年的罗曼尼康帝,醒酒器里的酒液泛着深红宝石色的光。
“刚从工作室过来?”我坐下时,她把一杯醒好的红酒推到我面前,指尖的钻戒闪了闪——那是她上个月在苏富比拍的,鸽血红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据说是三十年代欧洲贵族的旧物。
我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叹了口气:“还不是我妈,非要我下周去见那个什么金融新贵,说对方家族在华尔街有三家公司。”我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你说我们俩,明明自己能把日子过得这么舒服,为什么总有人要给我们安排‘最优解’?”
慕小暖嗤笑一声,把杯里的莫吉托喝了大半,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谁让我们俩是别人眼里的‘优质资源’呢?我妈前几天还跟我说,隔壁李阿姨家的儿子接管了家族的地产公司,让我抽空‘偶遇’一下。”她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我面前,“喏,给你的,上周去巴黎玩的时候看到的,觉得特别配你上次买的那套珍珠首饰。”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巧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切割面折射出的光刚好落在锁骨上。“你这又乱花钱,”我嘴上说着,却忍不住笑了,“上次你送我的那对翡翠耳环,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场合戴。”
“找什么场合,”慕小暖摆摆手,叫来侍应生又点了两杯酒,“咱们俩戴首饰,不就是为了自己开心吗?你看我今天这对耳坠,”她晃了晃耳朵,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昨天刚从梵克雅宝拿的,店员说全上海就这一对,我想着今天喝酒戴刚好,够亮。”
侍应生端着新点的酒过来,一杯是我喜欢的香槟杯装的威士忌酸,另一杯是慕小暖爱喝的草莓 Daiquiri,杯口沾着一圈细白的糖霜。我抿了一口威士忌酸,酸甜的口感刚好中和了威士忌的烈,抬头时看见舞池里有人在跳舞,灯光在他们身上晃出流动的色彩。
“还记得咱们大学的时候吗?”慕小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壁,“那时候咱们俩偷偷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去学校附近的小酒吧喝鸡尾酒,一杯莫吉托要我们半个月的生活费,还觉得特别奢侈。”
我忍不住笑了,想起那时候的日子:慕小暖把她妈妈给的生活费省下来,我则少吃了好几顿下午茶,两个人凑钱买了一杯莫吉托,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酒。“那时候我们还说,等以后有钱了,要把酒吧里所有口味的鸡尾酒都喝一遍,”我顿了顿,看着眼前满桌的好酒,“现在倒是实现了,可怎么觉得没那时候开心了?”
慕小暖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草莓 Daiquiri,糖霜在她唇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可能是那时候想要的太少了吧。那时候我们只想要一杯好喝的酒,一个不用听家长唠叨的晚上,可现在……”她耸耸肩,“想要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喝完,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地过来,给我重新倒了半杯红酒。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慕小暖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茫然。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爸爸是做奢侈品代理的,我爸爸是开科技公司的,我们从来不用为钱发愁,可越长大,越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对了,”慕小暖忽然眼睛一亮,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照片文件夹,“我上周在瑞士买了个小木屋,就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冬天的时候可以滑雪,夏天还能骑马。咱们下个月去玩怎么样?就咱们俩,不带任何人,也不接家里的电话。”
我凑过去看照片,照片里的小木屋是原木色的,门口有一个小花园,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阳光洒在雪山上,泛着耀眼的光。“好啊,”我立刻点头,心里的烦躁好像被这张照片驱散了不少,“我刚好想逃离几天,那个金融新贵的事,还有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报表,我真的快烦死了。”
慕小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她的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助理把机票和行李都安排好,咱们下周三就走。到了那儿,咱们每天早上喝热巧克力,中午去山下的小镇吃奶酪火锅,晚上就在木屋的壁炉前喝酒聊天,多舒服。”
我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杯里的红酒晃出细碎的光。侍应生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加点小吃,慕小暖点了一份鱼子酱和一份鹅肝,还特意叮嘱要配全麦面包——她说最近在控制体重,不能吃太多精致碳水。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画展,”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在美术馆办的那个印象派画展,咱们这周去看怎么样?我听说有莫奈的《睡莲》真迹,还有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
慕小暖眼睛一亮:“好啊!我早就想去看了,就是一直没时间。咱们周六上午去吧,看完画展,中午去旁边的那家法餐厅吃午餐,他们家的惠灵顿牛排特别好吃,我上次去的时候,厨师还特意给我加了松露酱。”
我们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画展聊到新开的奢侈品店,从瑞士的小木屋聊到明年想去冰岛看极光,桌上的酒瓶空了好几个,侍应生又过来添了两次酒。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音乐也越来越响,可我们俩好像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慕小暖看了眼手机,笑着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不然我妈又要打电话查岗了。”她站起身,理了理礼服的裙摆,酒红色的裙子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红酒。
我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是件米白色的MaxMara大衣,是去年冬天慕小暖陪我一起买的,她说这个颜色特别显气质。侍应生把车钥匙送过来,我和慕小暖并肩走出酒吧,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的车就停在我的宾利旁边,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车顶是敞篷的,她说夏天开的时候特别爽。“下周见,”她打开车门,回头冲我笑,钻石耳坠在夜色里闪着光,“到时候咱们在机场集合,我给你带你最爱的那家马卡龙。”
“好,”我也笑了,打开宾利的车门,“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她挥了挥手,开车离开了,黑色的保时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我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车载音响里缓缓流出我喜欢的爵士乐。我看着窗外的霓虹一点点向后退,手里还攥着那条蓝宝石项链,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其实有时候我会想,我们俩拥有这么多,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可每次和慕小暖在一起,不管是喝昂贵的红酒,还是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我都会觉得,有这样一个闺蜜陪在身边,不管未来有多少“最优解”等着我们,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粼粼的光,我拿起手机,给慕小暖发了条消息:“记得给我带草莓味的马卡龙。”很快,她回复了一个笑脸,后面还跟着一个钻石的表情。我笑着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酒的醇香,还有属于我们俩的,无忧无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