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先于视线漫上来的。
*睁开眼时，正踩在一片皲裂的冻土上，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天际，连风都带着一种死寂的凉。他身上的中山装落了层薄薄的雪粒，抬手拂去时，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风，而是一种……近乎憎恶的凝滞。
这不是他的世界。
不远处的破败巷口，几个穿着破旧外袍的身影缩在角落，他们的目光扫过来时，没有他熟悉的温和与敬重，只有麻木的、带着几分躲闪的疏离。*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风光无限’的*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声音的主人倚着斑驳的砖墙，一身洗得发白的风衣，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温润坚定，多了些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讥诮。那是这个世界的*。
*看着他，看着他袖口磨破的边，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看着他身后那面落满灰尘、甚至缺了一角的国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里……”*的声音很轻，“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抬手比划着这片荒芜的大地，“发生了他们不再信你，发生了所谓的荣光碎成了一地玻璃碴，发生了……连孩子都不知道‘华夏’两个字该怎么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自嘲地笑了笑，“你看，这里的人，提起*，只有厌恶和鄙夷。他们说，是你带来了战乱，是你让他们流离失所。”
*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世界，想起长安街的车水马龙，想起江南水乡的杏花微雨，想起大西北的风电风车，想起那些喊着“此生无悔入华夏”的笑脸。那些鲜活的、滚烫的画面，和眼前的荒芜重叠在一起，让他心口发疼。
他忽然迈步，走向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女孩。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冻得瑟瑟发抖，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窝头。*蹲下身，指尖凝了一缕温热的气，轻轻拂过她冻红的脸颊。
“冷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身后的那个*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奶糖——那是他的世界里，孩子们最爱的味道——小心翼翼地塞进女孩手里。他看着女孩眼里亮起的光，看着那些缩在角落的人，目光渐渐从麻木变成了好奇。
“你在做什么？”这个世界的*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解，“他们不会信你的，这里的人……”
“他们会的。”*打断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他，眼底是从未熄灭的赤色光芒，“因为他们的骨血里，刻着的是‘炎黄’二字。他们只是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片土地曾有多荣光。”
他抬手，指向天边。铅灰色的云层里，忽然透出一缕金色的光。那是他从自己的世界带来的，带着延安的星火，带着井冈山的翠竹，带着天安门城楼上的呐喊。
“你看，”*的声音掷地有声，“光，是遮不住的。”
这个世界的*怔怔地看着那缕光，看着它一点点撕开云层，洒在这片冻土上。他看着那个女孩剥开奶糖，露出甜甜的笑容，看着周围的人慢慢围拢过来，眼里的麻木渐渐褪去，露出了久违的、带着泪光的希冀。
他忽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他说，“从现在起，我们一起，把这里的赤色，找回来。”
风渐渐暖了。冻土上，不知何时，钻出了一株小小的绿芽。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那抹绿色，像极了燎原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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