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染攥着那个装满钱的信封，在图书馆门口站了整整五分钟。
信封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也压在她的心上。她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把自己“卖”了，卖的还是一个她从未理解过的东西：友情。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晞发来的消息，简洁得如同她本人：
「明天开始履约。早餐，食堂二楼，6:50。」
连标点符号都规整得让人无处挑剔。
顾染深吸一口气，回复：「好的。」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在交朋友，更像是在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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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顾染提前十分钟来到食堂二楼。
这个时间点的食堂人还不多，她选了靠窗的位置，不安地等待着。那份《互助契约》的条款在她脑中循环播放，像一道紧箍咒。
六点五十分整，林晞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楼梯口。
她今天依然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步伐稳定得像经过精密计算。看到顾染时，她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早餐我请客，”顾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你想吃什么？”
林晞在她对面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浅灰色的钱包：“根据契约第三条第二款，所有共同消费应遵循AA制原则。”
顾染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且，”林晞补充道，“我习惯自己付账。”
好吧，顾染在心里苦笑，连请客的机会都不给。
两人各自买了早餐回来。顾染盘子里是肉包、豆浆和茶叶蛋，林晞的托盘里只有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和一小碟凉拌黄瓜。
“你就吃这么点？”顾染脱口而出。
林晞用纸巾仔细擦拭筷子：“早餐摄入三百五十卡路里是最佳选择，过多会影响上午的听课效率。”
顾染看着自己盘子里少说也有五百卡路里的早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野人。
接下来的十分钟，顾染经历了人生中最诡异的“朋友聚餐”。
她试着找话题：“今天的数学作业你写完了吗？最后一道题好难。”
林晞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昨晚八点十五分完成。最后一道题有三种解法，需要我告诉你吗？”
“不用了不用了，”顾染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
又是一阵沉默。顾染绞尽脑汁，又提起篮球赛的事：“下周我们和七中有场友谊赛，你要不要来看？”
林晞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篮球赛的观赏效率很低，两个小时的平均得分通常不超过一百分。不过，根据契约第二条，我可以出席三十分钟。”
顾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不用勉强”咽了回去。这是工作，她提醒自己。
就在她以为这顿尴尬的早餐会这样结束时，林晞忽然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制定了一份《友情互动计划表》。”
顾染差点被豆浆呛到。
林晞翻开笔记本，上面是用不同颜色标注的表格：“根据青少年社交行为研究，中学生朋友间的常见互动有十二种。我筛选出了六种最有效率的：共同用餐、图书馆自习、课后散步、参加社团活动、购物、看电影。”
顾染呆呆地看着那张表格，感觉自己不是在交朋友，而是在参加什么社会科学实验。
“今天早餐已经完成，”林晞在表格上打了一个勾，“接下来是周三的图书馆自习和周五的校园散步。具体时间地点我会提前通知你。”
顾染终于忍不住了：“林晞，朋友之间不是这样...按计划表行事的。”
林晞偏了偏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如果没有计划，如何确保互动的质量和效率？”
“朋友就是...自然而然地相处啊。”顾染努力解释，“比如突然想一起去小卖部，或者周末约着出去玩，不需要这么多条条框框。”
林晞思考了片刻，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需要增加即兴互动的环节。那么，每周可以预留一个‘自由社交时间段’，具体内容由你决定。”
顾染放弃了。也许对林晞来说，感情就是需要拆解、分析和规划的东西。
早餐结束前，林晞忽然问：“你刚才提到篮球赛，具体是什么时间？”
“下周三下午四点。”
林晞在手机上设置提醒：“我会准时出席。根据契约，我需要为你加油吗？”
“不用！”顾染立刻说，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放缓语气，“不用特意做什么，你来就可以了。”
林晞点点头，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离开食堂时，顾染看着林晞挺拔而疏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用契约买来的“朋友”，这个把感情当成实验项目的女孩，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就在顾染出神时，她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林晞的日程安排，而是另一条让她心跳骤停的消息：
「龙哥：钱准备好了吗？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别耍花样。」
顾染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回头看了眼林晞远去的方向，那个信封里的钱还躺在她的书包里，沉甸甸得像一块巨石。
这场戏，她必须演下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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