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夏天，星期二上午八点，立言学院报告厅。
全国统一高等学测即将开始，报告厅内气氛肃穆而紧张。金融一班和外语系二班的学生们按准考证号依次落座。
林薇和赵晓芸小声核对文具；王磊深吸一口气，做着伸展运动；李哲和何言祺还在翻看最后的公式笔记。宴听枫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头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心神不宁地望向窗外，一种莫名的焦躁感萦绕心头。
不远处，外语系的苏婉清和唐绮梦低声交谈；鹿珩安静地检查着准考证；燕飞寒帮妹妹燕微雨调整了一下座椅。整个报告厅弥漫着大战前的寂静。
八点整，校长程瀚与主考老师谢思源、贺松临步入报告厅。程瀚校长儒雅沉稳，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同学们，放松心态，诚信应考，发挥出最佳水平即可。”谢思源老师开始宣读考场规则，贺松临老师则协助分发试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厅内回响。
星期二上午八点三十分，报告厅。
考试正式开始，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响汇聚成独特的韵律。宴听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心底那股没来由的心慌却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他甩了甩头，试图专注于眼前的数学题。
坐在他斜前方的孟宇柯注意到宴听枫频繁看表和揉太阳穴的小动作，投去关切的一瞥。王磊写完一道大题，抬头活动脖颈时，也看到宴听枫苍白的脸色，用口型无声地问了句“没事吧？”。宴听枫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埋首于试卷，但握笔的手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星期二上午八点五十分，裕阳市“八月里”别墅。
阳光洒满客厅，余鹤卿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艰难地挪下楼梯。九个月的孕肚异常巨大，沉甸甸地压迫着他的身体。八岁的大女儿宴知微正带着六岁的二弟宴卿煊、五岁的三弟宴卿航和四岁的小弟余听祥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
“爹爹！”四个孩子见到他，立刻围了上来。余听祥小心地摸了摸爹爹的肚子：“妹妹们今天乖吗？”
余鹤卿温柔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因水肿不得不微微分开。他拿出信纸和笔，思索片刻，写下：[听枫，我爱你。若有不测，剖腹产先保孩子。]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放在一旁。难以言喻的饥饿感袭来，他拿起准备好的水果、牛肉串、猪肉馅包子和鸡肉卷，缓慢而坚持地吃着，为即将到来的分娩积蓄力量。
突然，他身体一僵，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睡裤。他靠在沙发背上，深吸一口气。
“爹爹？”敏感的宴知微最先发现异常。
“没事，微微。”余鹤卿努力保持平静，“只是……宝宝们可能想提前出来了。”
星期二上午九点三十分，“八月里”别墅。
一阵剧烈的宫缩痛楚猛地袭来，余鹤卿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下，指尖触到一片湿黏，低头看去，睡裤上已晕开刺目的鲜红——这是早产且伴有出血的危险信号！
“微微……卿煊……”他声音虚弱，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四个孩子吓坏了，围在沙发边。
“爹爹流血了！”宴卿航带着哭腔喊道。
宴知微毕竟年长些，强自镇定，按照爹爹之前教过的，和宴卿煊一起小心地将余鹤卿放平在沙发上。
余鹤卿抓住大女儿的手，气息急促：“听我说……我没事……你们……去找宴听枫……告诉他……我没事……让他……专心考试……”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停下喘息，脸色迅速变得毫无血色。
“爹爹！”余听祥哭着抱住他的胳膊。
“快去……听话……”余鹤卿用尽最后力气说完，强烈的眩晕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感吞噬了他的意识，眼皮沉重地阖上，陷入了休克状态。
“爹爹！爹爹你醒醒！”宴卿煊摇晃着父亲毫无反应的身体，声音带着恐惧。
宴知微看着沙发上迅速扩大的血迹和爹爹苍白如纸的脸，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但她记得爹爹的话，对弟弟们喊道：“卿煊，你看着爹爹和弟弟！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去找爸爸！”她冲向座机，小手颤抖着按下号码，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求生的本能和长姐的责任感支撑着她。
别墅里，只剩下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在考场和产房两条线上同时惊心动魄地展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