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立言学院逐光楼金融一班教室。
余鹤卿独自坐在讲台后,高耸的孕肚让他行动略显不便。他面前摊开着上学期期末的经济学试卷,一共十二份。他批改得认真而迅速,偶尔因为胎动微微蹙眉,手会下意识地抚上腹部安抚。批改完毕,他简单吃了些带来的清淡餐食,静静等待着。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林薇第一个推开门,看到讲台上的余鹤卿时,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紧随其后的赵晓芸也愣住了,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郝慕妍、郑依瑶、陆雪凝、宋婉婷几个女生交换着惊讶的眼神,王磊、李哲、陈宇、何言祺、孟宇柯等男生也皆是满脸不可思议。近一年未见,余教授突然出现,而且……怀着的双胞胎月份已如此之大!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都默默迅速回到自己座位坐好,大气不敢出,只剩下好奇又紧张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
最后,宴听枫嘴里叼着半个炸鸡腿,优哉游哉地晃进了教室,完全没注意到异常的氛围,还含糊地对旁边的孟宇柯说:“宇柯,今天什么情况?这么安静?”
孟宇柯拼命对他使眼色,嘴角憋着笑,用眼神疯狂示意他看讲台。
下午三点半,宴听枫顺着孟宇柯的目光望去,当看清讲台上那个熟悉又思念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嘴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油腻沾到了裤脚也浑然不觉。他瞪大眼睛,脸上瞬间爆红,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吊儿郎当啃鸡腿的样子全被余鹤卿看在眼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宇柯看着好兄弟这副窘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在赶紧捂住了嘴,但肩膀还在不停抖动。只有他知道宴听枫和余教授之间那惊人的秘密,此刻看着宴听枫这“社会性死亡”的场面,觉得又好笑又同情。
同学们也注意到了宴听枫的失态和孟宇柯的异常,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讲台上的余鹤卿,目光平静地扫过宴听枫,看到他脚边掉落的鸡腿和通红的脸颊,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恢复了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宴听枫恨不得原地消失,他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溜回自己的座位,心脏狂跳不止。他趴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内心哀嚎:“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下午四点半,余鹤卿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公布上学期期末经济学成绩。满分100分,按名次从前往后。”
“第一名,郑依瑶,98分。”
郑依瑶露出开心的笑容。
“第二名,郝慕妍,96分。”
“第三名,宴听枫,95分。”
宴听枫猛地抬起头,看向讲台,对上余鹤卿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认可。他心中百感交集。
“第四名,赵晓芸,93分。”
“第五名,林薇,90分。”
……
“第十二名,孟宇柯,68分。”
孟宇柯哀叹一声趴倒。
公布完成绩,余鹤卿开始讲解试卷重点难点。他讲得很仔细,但同学们渐渐发现,余教授的脸色似乎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讲解的语速也慢了下来。他偶尔会停顿,手紧紧按住讲台边缘,指节泛白。
就在他坚持着站起来,准备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某个经济模型时,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下坠感从小腹传来,伴随着一阵湿意。他闷哼一声,扶着黑板,几乎无法站立。紧接着,一阵更剧烈的宫缩袭来,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滑出……
“呃……”余鹤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回讲椅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裤子迅速被染红,一个小小的、沾着血污的婴儿头颅,竟然已经娩出,小小的身子卡在了裤子里!
“余教授!”
“天啊!怎么回事?”
“血!好多血!”
同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林薇和宋婉婷尖叫起来,赵晓芸捂住嘴,王磊、李哲等男生也惊得站了起来,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宴听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像箭一样冲上讲台,跪在余鹤卿身边,当他看到余鹤卿裤子里那个刚刚露出头、正在微弱啼哭的婴儿时,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恐慌淹没了他!
“鹤卿!鹤卿!”宴听枫声音颤抖,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这……孩子……怎么会……”
余鹤卿虚弱地睁开眼,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极其艰难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早产……帮我……”
宴听枫瞬间回过神来,强烈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小婴儿从余鹤卿裤子里包裹着抱出来,小家伙发出响亮的哭声。宴听枫对着吓呆的同学们大喊:“快叫救护车!快去叫宋医生!”
下午五点半,教室里一片混乱后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同学们在最初的震惊后,被孟宇柯和王磊组织着疏散到了教室外,但八卦和惊骇的议论声在走廊里不绝于耳。
教室里只剩下宴听枫和依靠在他怀里的余鹤卿。余鹤卿靠在宴听枫身上,剧烈的疼痛还在持续,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没有专业的医疗环境,这无疑是在鬼门关前挣扎。
“呃啊——!”余鹤卿痛得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口咬在宴听枫的胳膊上,试图转移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宴听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一动不动,反而将手臂更紧地递过去,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给他支撑。
“双胞胎……容易早产……我……有预感……”余鹤卿断断续续地说着,在极度的痛苦中,他之前隐瞒的担忧终于说了出来。
“别说了……保存体力……我会陪着你……”宴听枫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余鹤卿汗湿的额头上。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小小的宴知微牵着宋归舟的手跑了进来。小知微看到爹爹痛苦的样子和地上的血迹,吓得哇哇大哭。宋归舟看到眼前景象,脸色剧变,但他毕竟是医生,立刻冷静下来上前检查。
在宋归舟的紧急指导和宴听枫的支撑下,余鹤卿用尽最后力气,终于将第二个孩子生了下来。又是一个男孩,哭声比第一个还要响亮。
当宋归舟处理好婴儿,抬头想告诉余鹤卿时,发现余鹤卿已经因为力竭和失血,昏睡了过去,脸色白得透明。
“鹤卿!”宴听枫惊慌地呼唤,紧紧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低头看着怀中两个刚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儿子,又看向一旁被宋归舟安抚着还在抽泣的女儿,巨大的责任感和失而复得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他俯下身,额头抵着余鹤卿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地承诺:“没事了……睡吧……我会守着你,守着孩子们……再也不离开了。”
教室里,血腥气尚未散尽,新生命的啼哭与昏迷的静谧交织,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却又充满希望的画面。宴听枫的校园生活,在这一天,彻底被颠覆,真正迈向了为人父、为人伴侣的沉重而真实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