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瑞士卢塞恩的一家临湖民宿内，窗外的灯火在静谧的湖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余鹤卿独自靠在窗边的软椅上，手轻轻覆在尚还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两个月的新生命。屋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侧影。
恰在此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宴听枫”的名字。余鹤卿凝视了几秒，才缓缓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宴听枫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鹤卿！你到了吗？那边一切都还好吗？你……你身体怎么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他正处在某个开阔的空间。
“到了，一切都好。”余鹤卿的回答简短，他顿了顿，直接切入主题，“宴听枫，我们之间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宴听枫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带着认错般的恳切：“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鹤卿，你说，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余鹤卿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玻璃上划动。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冷：“想让我原谅你？可以。我给你设个目标。”
“你说！”宴听枫立刻回应，语气坚决。
“立言学院，你知道的。下次学科学力总评，我要你的名字出现在全院排名前三。还有，”余鹤卿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明年夏天的全国统一高等学测，我要你考上‘北辰大学’。必须是正取，任何形式的加分或特招都不算数。”
“北辰大学……”宴听枫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是国内顶尖的学府，以录取分数线极高著称。
“对，北辰大学。”余鹤卿肯定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就原谅你。在此期间……我会定期给你发我的照片。”
这后半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宴听枫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力量，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好！立言前三，北辰大学！鹤卿，你等着，我一定做到！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孩子。”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异常坚定。
“嗯。”余鹤卿应了一声，“我累了，先这样。”
“好，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宴听枫连忙嘱咐。
结束通话，余鹤卿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复杂的神情，有决绝，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挂。
与此同时，国内正是星期五晚上七点半。
滨海市，宴家别墅区。宴听枫的房间灯火通明，书桌上摊开了好几本厚重的书籍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语文、数学、英语、第二外语（德法日三语资料都有）、经济学导论……他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知识都刻进脑海里。余鹤卿提出的条件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房门外，宴惊鸿和严诗妍正准备下楼用宵夜。经过儿子房间时，严诗妍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对丈夫说：“惊鸿，你看，听枫房间的灯还亮着？这孩子，平时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健身房，就是跟朋友出去了。”
宴惊鸿也凑近些，隔着门缝能隐约看到儿子伏案学习的背影。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欣慰：“还真是。最近好像变了不少，沉稳了许多。看来是长大了，知道要用心了。”
严诗妍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是不是谈恋爱了？只有感情的力量，才能让这小子收心变得这么用功。”
宴惊鸿揽过妻子的肩，示意她离开别打扰：“不管是为什么，肯上进总是好事。走吧，让他安静学习。”
夫妻俩轻声下楼，留下门内那个为了明确目标而奋力拼搏的少年。
几乎在同一时间，瑞士卢塞恩，晚上七点五十分。
余鹤卿从窗边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余氏一家亲”的家族群。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快速地输入了一条消息。
【余鹤卿】：[卢塞恩湖夜景照片]
【余鹤卿】：爸、妈、锦翊，已安顿好，一切平安，勿念。
消息发出后不久，手机便接连响起了提示音。
【韩沐锦】：平安就好！卿卿，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余文宿】：环境不错。有事随时联系家里。
【高锦翊】：哥！景色太美了吧！等你回来给我带纪念品啊！
看着屏幕上迅速涌来的关切话语，余鹤卿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的、放松的笑意。他放下手机，再次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份隐秘的联结，心中百感交集。前路未知，但此刻，隔着千山万水，来自家和那个正在努力的人的方向，似乎都透出了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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