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扇了周砚那巴掌、吓跑那群混混的事,很快在年级里传开。
版本越传越离谱,最后成了“新来的转校生沈清歌是个狠人,为了个穷小子周砚,一挑三把校外混混打跑了”。
我懒得解释,顶着各色目光走进新班级——按照入学测试成绩分的,最末尾的F班。原因无他,我故意空了大半张卷子。前世学腻的东西,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刚在角落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抬头,是我那“青梅竹马”赵辰,胳膊正亲昵地搂着林薇薇的腰。
赵家和我们沈家生意上有往来,他以前没少跟在我屁股后面献殷勤,说什么“清清妹妹长大后一定要嫁给我”。
现在看来,是另攀高枝了。
“哟,这不是我们沈大小姐吗?”赵辰语气夸张,带着幸灾乐祸,“怎么屈尊降贵来我们这种差班了?哦对了,听说你入学测试交了半张白卷?不会是……脑子真不行了吧?”
林薇薇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虚伪的担忧:“姐姐,你别灰心,F班也有F班的好,至少……压力没那么大。”她言下之意,废物就该待在废物的地方。
班里其他学生都竖起耳朵,眼神各异。
我慢悠悠转着笔,眼皮都懒得抬:“说完了?说完了可以滚了,挡着我呼吸新鲜空气了。”
赵辰脸色一僵,没想到我是这反应。
林薇薇立刻泫然欲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辰哥哥也是关心你……”
“关心我?”我嗤笑。
“关心到迫不及待和我最‘亲爱’的妹妹搞到一起?这种垃圾回收式的关心,我消受不起。二位挺配的,锁死,别再来我面前晃悠,恶心。”
赵辰和林薇薇脸色瞬间铁青。
“沈清歌!你!”
“再多说一个字,”我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我不介意让赵伯伯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在学校‘关心’世交女儿的。”
赵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家的生意还仰仗着沈家,他不敢真惹怒我。最终只能铁青着脸,搂着林薇薇悻悻离开。
他们走后,我靠在椅背上,能感觉到后排角落,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是周砚。
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安静得像道影子。
刚才那出戏,他大概全看见了。
下午逃了自习课,我拎着笔记本去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这里安静,信号好,适合我复盘股市,为我的第一桶金和未来规划做准备。
刚推开天台锈蚀的铁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烟味。
周砚靠着斑驳的水泥围栏,嘴角又裂了,颧骨一块青紫,指间夹着根劣质香烟,烟雾模糊了他阴郁的侧脸。
又挨打了。意料之中。
他听到动静,锐利的目光扫过来,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想把烟藏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他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我面无表情走过去,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打开。
“啧,”我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F班的天台也是垃圾回收站?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你。”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操作电脑屏幕上复杂的K线图。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碘伏和一小包棉签,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他怀里。
“处理干净,血糊糊的碍眼。”我语气恶劣,视线却没从屏幕上移开,“下次挨打死远点,别污染我地盘。”
周砚低头,看着怀里的药,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拿起棉签,笨拙又安静地处理起伤口。
之后几天,天台成了我心照不宣的地盘。他偶尔会在,总是带着新伤,沉默地抽烟,或者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原来反派不是装深沉,而是被打的深沉了。
不过伤害你的从来都不是我,凭什么上辈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听信林薇薇的话陷害我,最后置我于死地。
我依旧冷言冷语,但每次都会“顺手”扔点药或者吃的过去。
有时是一个面包,有时是一瓶牛奶。
他从不道谢,只是默默收下。
行,这反派男主,手软嘴硬。
脸皮倒厚的不行。
在F班,我很快混开了。
拳头硬(收拾了两个不开眼想找我麻烦的刺头),脑子活(考试随便写写也能混个中游),加上家里似乎很有钱(虽然我低调但架不住气质摆在那儿),莫名其妙就成了班里的“大姐大”。
林薇薇和她那群小姐妹没少在走廊“偶遇”我,阴阳怪气什么“阶层跌落”、“以后只能当太妹”。
我全当狗叫。
直到有一次,她们说得太过分,甚至想伸脚绊我。
我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身后立刻站起来七八个F班的男生女生,个个眼神不善地盯住林薇薇她们。
“姐,这几个八婆吵到你了吗?”
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咧嘴问。
“沈清歌,我要告诉父母,你在学校净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行,那就让父母知道,你是怎么勾引姐姐的男朋友的。”
我勾起唇角。
林薇薇和她的小姐妹脸色发白,噤若寒蝉,蹬了蹬高跟鞋。
又灰溜溜地跑了。
放学再去天台,周砚已经在哪儿了。他脸上的伤好了不少,靠着栏杆,手里捏着我早上扔给他的那盒牛奶,却没喝。
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减弱了几分他平时的冷硬。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目光相撞。
他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浓稠的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阴郁和警惕,似乎多了点别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却先一步移开视线,走到老位置打开电脑。
“今天收盘数据还没看,别吵我。”
我倒也不藏着掖着,这反派一天在学校除了挨打就是抹药,哪来的空学习。
本大小姐没趁他弱小时弄死他已经算大善人了。
周砚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下来。
他捏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