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信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对面的男人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宋小姐,你确定要这样做?”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年薪两百万,加奖金和福利,总共……五百万。”
宋信抬眸,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需要一个能照顾念念的人,而且,她必须和苏晚一样。”
律师沉默了一下,翻了翻文件:“外貌、性格、习惯,甚至烹饪的口味……这些条件,几乎是在复制一个人。”
“我知道很难。”宋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但我必须找到她。念念……不能没有‘妈妈’。”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贺程推门进来,看到桌上的合同,挑了挑眉:“你疯了?五百万,就为了找个‘苏晚’?”
宋信没看他,只低声道:“念念还小,她需要一个人带她,像苏晚那样温柔、耐心,会给她讲睡前故事,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
贺程走到她身边,语气沉了下来:“你是在给自己找安慰,还是在给念念找依靠?”
宋信终于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眼里带着一丝疲惫:“两者都有。”
接下来的几天,宋信的招聘广告铺天盖地——社交媒体、专业招聘网站、甚至高端猎头公司都接到了委托。面试室里,一个又一个“苏晚”的候选人被筛选,有的因为眼神不够温柔,有的因为厨艺不够好,有的因为对孩子的耐心不足……宋信一次次摇头,直到某个下午,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挽起,眼睛清澈而安静。她走进来时,连空气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我叫林知夏。”她的声音很轻,像春日的风。
宋信看着她,心跳突然慢了半拍——那种感觉,像极了第一次见到苏晚时的样子。
晨光刚漫过窗帘缝隙,宋信就醒了。她轻手轻脚走进婴儿房,念念正躺在摇篮里,小拳头攥着安抚巾,睫毛像两把细绒小扇子,呼吸又轻又匀。贺程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温好的奶粉,见宋信回头,低声说:“月嫂已经把她喂过了,现在醒着刚好,不会闹。”
门铃在这时响起,宋信的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是林知夏。开门时,她看见林知夏手里拎着一个浅粉色的布包,里面露着小小的婴儿袜和软乎乎的安抚玩具,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宋小姐,我查了资料,小月龄宝宝怕吵,特意带了点安静的小玩意儿。”林知夏的声音放得极轻,连脚步都放缓了,跟着宋信往婴儿房走时,目光不自觉往摇篮方向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信先走到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念念的脸颊,小家伙哼唧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水汽。林知夏站在两步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蹲下身,视线和摇篮平齐,用几乎能融进晨光里的声音轻声说:“念念宝贝,我是知夏呀。”
或许是声音够温柔,念念没哭,反而眨了眨眼,小脑袋轻轻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了转。林知夏见状,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念念的小手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云——这个动作,和苏晚生前哄念念时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
宋信站在旁边,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贺程却注意到了细节:林知夏给念念调整安抚巾时,手指自然地避开了宝宝的囟门,手法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照顾小月龄婴儿;而且她看到摇篮上挂着的星星风铃时,眼神顿了两秒,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风铃,那力度刚好能让风铃发出极轻的声响,不会吓到宝宝——这串风铃,是苏晚生前亲手挂的,知道要控制力度的人,寥寥无几。
“你以前,照顾过小月龄宝宝?”贺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语气自然:“以前在福利院做过志愿者,照顾过几个刚出生的宝宝,慢慢就学会了。”
可宋信却注意到,她说话时,指尖悄悄蜷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而念念这时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林知夏的指尖,小嘴巴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撒娇。
午后的阳光裹着暖意,漫进婴儿房。林知夏坐在摇篮边的小凳上,指尖被念念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宝宝的后背,节奏缓慢又均匀——那是哄小月龄宝宝入睡的常用手法,可宋信看着,总觉得格外熟悉。
贺程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林知夏提交的履历,目光却时不时往婴儿房的方向飘。履历上写着林知夏前几年在南方的福利院做志愿者,去年才回到这座城市,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越干净,反而越让他觉得不踏实。
“念念好像要睡了。”林知夏的声音从婴儿房传来,轻得像一阵风。宋信走过去,看见念念的眼睛已经闭上,小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变得更沉了。林知夏慢慢抽出被攥着的手指,又伸手把摇篮上的星星风铃往旁边拨了拨,避免风一吹就响,吵醒宝宝。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时,刚好对上宋信的目光,下意识笑了笑:“这风铃真好看,风大的时候要是不拨到旁边,叮当响着,宝宝容易惊跳。苏晚姐以前,应该也经常这么做吧?”
“苏晚姐”三个字一出口,宋信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从未跟林知夏提过苏晚的名字,履历上也只写了“需照顾幼儿,其母亲已故”,林知夏怎么会知道苏晚的名字,还叫得这么自然?
“你怎么知道她叫苏晚?”宋信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紧紧盯着林知夏,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林知夏的笑容顿了顿,指尖悄悄蜷了起来,像是被问住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我昨天跟月嫂聊天的时候,月嫂不小心提到的,说宝宝的妈妈叫苏晚,还说苏晚姐手很巧,这风铃是她亲手做的。”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宋信却想起,昨天月嫂请假了,根本没来家里。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贺程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林知夏,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没想到你跟月嫂聊得挺细,那你知道,苏晚生前给宝宝冲奶粉,习惯先放奶粉还是先放水吗?”
这个细节,只有宋信和苏晚的家人知道——苏晚总说先放奶粉再加水,能让奶粉溶解得更均匀,宝宝喝着不容易胀气,连之前的月嫂都记错过好几次。
林知夏接过水杯的手顿了顿,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应该是先放奶粉吧?我以前在福利院,也听有经验的阿姨说过,这样冲奶粉更细腻。”
宋信看着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林知夏早就认识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