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上课铃声叮叮当当响彻整栋教学楼。
许言缓缓松开握着江淮安手腕的手,指尖离开那片温热的时候,还刻意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皮肤,像一场无声的留念。
很快,他又退回原先的坐姿,重新变回那个安静内敛、与世无争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带着执拗索取承诺的人,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江淮安收回手臂,手腕上还残留着许言手掌微凉的触感,心里沉甸甸全是对许言的心疼。他牢牢记住刚刚许下的诺言,暗暗告诉自己,往后更要顾及许言的情绪,尽量避开会让他不安的人和事。
下午连着两节主课。
课堂中途,隔壁班一个男生来找江淮安,是他以前打球认识的朋友,拿着一张篮球赛的报名单,过来邀约他参赛。
“江淮安,下周校篮球赛,咱们队缺人,你来打,就差你了。”男生倚在课桌边,语气熟络,伸手就要拍江淮安的肩膀。
许言坐在一旁,书本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实则全部注意力都悬在他们二人身上。
指腹慢慢碾过书页的边角,纸张被揉出褶皱。
篮球赛。
意味着训练、赛后聚餐,会有一大堆人围在江淮安身边,男生女生都会有。
心底那股潮湿的酸涩感又漫上来。
他没有抬头,面部没有一丝波澜,可眼底深处,已经覆上一层冷沉沉的暗色。
他不会当众发作。当众闹脾气只会显得自己偏执小气,会消耗江淮安对自己的怜惜。
所以他只是安静坐着,静静等待江淮安的答复。
江淮安余光瞥到身侧许言垂着的头颅,即便看不见他的眼神,也能隐约察觉到身边人的低落。
他看向来邀约的朋友,略一思索,委婉推辞:
“这次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再找别人吧。”
“啊?为什么,你打球那么厉害。”男生很意外。
“最近有点事,抽不开身。”江淮安没有解释缘由,态度温和却没有商量余地。
朋友见他态度坚决,只好耸耸肩,拿着报名表悻悻离开。
人走远。
周遭恢复安静。
江淮安侧过头看向许言,低声开口:“不打球了,之后放学也可以多陪你。”
他以为许言会开心。
许言抬起眼,浅浅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温顺柔和:“不用为了我放弃喜欢的事。”
嘴上说着体谅,可心脏却在悄悄雀跃。
又一次。江淮安为了自己,主动推开别的社交。
可与此同时,一丝不安也盘旋在心间。
是我迫使他放弃的吗。
会不会,他心里其实会遗憾。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许言很不舒服。
他不想要怜悯得来的陪伴。他想要江淮安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只偏向自己。
下课的间隙,班里不少同学出去走廊透气。
座位周边渐渐空旷。
许言微微凑近江淮安,距离压得很近,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声音。
“你不用事事都迁就我。”许言声音很轻,听上去懂事无比,“如果你因为我舍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会过意不去。”
江淮安望着他苍白认真的眉眼,只觉得少年过分体贴。
“不是迁就。”江淮安认真看着他,“是我自己想要这样。”
这句话落下,许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很好。
不是被迫,是自愿。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那道潜藏在心底的界限,依旧横亘在那里。
可以有朋友,可以有正常交谈。
但不能占据他太多时间,不能分走他太多注意力。
更不能,产生超越自己的分量。
许言垂下眼皮,掩住眸底暗流。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轻轻勾住江淮安校服袖口的一小截布料。力道很轻,如同撒娇。
“快上课了。”他轻声说道。
江淮安点点头,任由袖口被他勾着,心里满是对许言的柔软。
他全然不知,自己一点点退让、取舍,都被许言默默记在心里,变成衡量爱意的标尺。
但凡以后,标尺有一丝偏移。
藏在温顺外壳之下的深渊,便会显露冰山一角。
夕阳慢慢挪过窗户,把课桌的影子拉得悠长。
无形的绳索,又收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