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大门彻底锁死，黑色液体在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培养舱的玻璃开始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周小雅和其他实验体围在高台四周，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着“为了峰儿”，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通风管道！”
陆沉拽着苏眉冲向墙角，那里有个方形的检修口……
“林薇说地下三层的通风系统和地面相连，能通到厂区的锅炉房。”
方木已经撬开检修口，里面漆黑一片，只能看见交错的管道，像巨兽的血管。
他率先爬进去，回头喊道：“快！液体在腐蚀金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眉最后看了眼高台，金属容器里的黑色液体已经溢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张人脸——
像极了赵峰，嘴角还带着那抹斯文的笑。
她咬咬牙，跟着钻进通风管。
管道里狭窄逼仄，只能匍匐前进。
热空气夹杂着灰尘灌进来，烫得人皮肤发疼。
苏眉的手腕又开始刺痛，这次疤痕里的密码不再是静态的图案，而是在剧烈跳动，像脉搏一样，频率和身后的液体流动声惊人地一致。
“它在追踪我们。”
苏眉喘着气，“噬菌体被赵峰控制了，能感应到我体内的抗体。”
陆沉在前面开路，军靴踩在管道上发出哐当声……
“林薇查到赵峰的位置了，他在地面的中控室，正在远程操控噬菌体。”
“他怎么做到的？”
“因为他体内有张磊的基因，”
方木紧随其后，声音被管道的回声拉长……
“苏岚在他小时候就给他注射了改良版孢子，让他能和噬菌体建立精神连接——就像你能感应到密码一样。”
爬过一个弯道时，苏眉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摸出来一看，是个微型录音笔，上面刻着个“岚”字，是母亲的东西。
她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苏岚和赵峰的对话：
“……等噬菌体激活，你就用‘母亲’的频率引导它，苏眉的抗体能帮你稳定基因序列……”
“那她呢？”是赵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犹豫。
“她没用了。”
苏岚的声音很冷，“你才是新世界的主人，不需要任何累赘。”
录音笔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自动关机了。
苏眉捏着它，指节发白。
原来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她存在的意义，只是给赵峰当“稳定剂”。
通风管的尽头是个铁栅栏，外面传来锅炉的轰鸣声。
陆沉用枪托砸开栅栏，三人跌进锅炉房。
这里弥漫着煤烟味，地上堆着废弃的零件，角落里有个生锈的铁梯，通向地面。
“快上去！”
陆沉推了苏眉一把，自己则转身对着通风口，“我断后。”
苏眉刚爬上两级梯子，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响。
她回头，看见几个实验体从通风口爬了出来，陆沉正举枪射击，子弹打在锅炉上，溅起火星。
“走！”
方木拽着她往上爬，“他能应付！”
爬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
厂区的空地上，赵峰站在中控室的门口，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身边站着个女人，是张婷——不，是周婷，她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显然是从自来水厂逃出来的。
“姐姐，你来了。”
赵峰笑着挥手，语气像在打招呼，“我还以为要去捞你呢。”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从锅炉房出来。”
苏眉举起枪，“是你故意留的通道。”
“当然，”
赵峰点头，“母亲说过，你和陆沉关系最好，他一定会保护你，而锅炉房是离中控室最近的路。”
他看向周婷，“婷婷已经告诉我了，你母亲的日记，还有噬菌体的秘密。”
周婷的眼神复杂：“苏眉，对不起……我只是想为妹妹报仇，没想到会被他利用。”
“利用？”
赵峰冷笑，“你帮我找到玉佩，帮我确认苏眉的位置，现在倒成了受害者？”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都没用了。”
他按下按钮的瞬间，锅炉房的方向传来巨响，火光冲天。
苏眉的心猛地一沉，刚要冲过去，就被方木拉住：“别去！是陷阱！陆沉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苏眉甩开他的手，“你一直在帮赵峰说话，从教堂到实验室，你总能提前知道下一步！”
方木的脸色变了：“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肯定。”
苏眉的枪对准他……
“母亲的日记里夹着张纸条，写着‘卧底代号：侧写师’。你每次的侧写都看似合理，却总能引导我们走向赵峰希望的方向——让我们去教堂，让我们相信噬菌体是解药，让我们掉进地下三层的陷阱！”
赵峰拍了拍手：“苏眉果然聪明。方木，或者说，赵木，该让她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方木慢慢摘下眼镜，露出眼角的一颗痣——和赵天成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是赵天成的私生子，”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冷意，“母亲生下我就把我扔在孤儿院，是赵峰找到我，给了我新的身份。”
苏眉想起第三卷里的孤儿院火灾案，那个幸存的孤儿，那个在拆迁区焚尸的废品收购员……
原来都是赵木，他一直在用不同的身份接近特案组，收集情报。
“陆沉呢？”
苏眉的声音在发抖，“锅炉房的爆炸……”
“他没事，”
赵木笑了，“我在通风管里留了信号器，他应该已经被实验体‘救’走了——当然，是被当成新的‘宿主’带走的。”
周婷突然从背后抱住赵峰，手里的刀刺向他的腰：“你骗我！你说会治好小雅的！”
赵峰反手推开她，刀在他腰上划了道口子，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治好？”
他舔了舔嘴角，“她早就成了噬菌体的容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周婷还要扑上去，却被赵木一脚踹倒在地。
赵峰捂着伤口，看向苏眉……
“该结束了。把你的抗体基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如果我说不呢？”苏眉的手指扣紧扳机。
“那我就引爆全城的‘假孢子’。”
赵峰指了指中控室，“那里的电脑连接着所有支线管道，只要我按下按钮，半个城市的人都会变成实验体，包括陆沉。”
苏眉的视线越过他，看向锅炉房的方向，火光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
她忽然想起陆沉临走前的眼神，坚定而沉稳，像在说“相信我”。
“你以为陆沉真的会被实验体带走？”
苏眉笑了，“他在地下三层的时候，就把追踪器放进了实验体的衣服里。现在，特警队应该已经包围这里了。”
赵峰的脸色变了，刚要说话，中控室的警报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外部入侵”。
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赵峰，你的系统已经被我黑了，引爆程序启动失败。”
“不可能！”
赵峰冲进中控室，赵木紧随其后。
苏眉趁机扶起周婷：“能走吗？”
周婷点头，指了指厂区的后门：“那里有辆车，是我留的后路。”
两人刚跑出几步，就听见中控室传来枪声。
苏眉回头，看见赵木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个U盘，脸上沾着血……
“赵峰死了，噬菌体的控制权在我手里了！”
他举起枪对准苏眉：“把抗体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让陆沉变成怪物！”
苏眉没动，她看着赵木的手腕，那里有块手表，是陆沉送他的生日礼物，据说防水防震。
但此刻，手表的表盘裂了，里面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正是他们进入地下三层的时间。
“陆沉给你的手表里，藏着微型炸弹，对吗？”
苏眉的声音很平静，“他早就怀疑你了，只是没证据。刚才的爆炸，是信号，让你以为他死了，放松警惕。”
赵木低头看表，脸色瞬间惨白。
他刚要扔掉，手表突然发出“嘀嘀”的响声，然后炸开，碎片嵌进他的手腕。
“啊——”
赵木惨叫着倒地，手腕上的皮肤迅速变黑，像被噬菌体腐蚀了一样。
苏眉走上前，踢掉他手里的枪……
“林薇，定位陆沉的位置，他身上有备用追踪器。”
“收到，”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在你的车里，已经昏迷了，身上有刀伤，但不致命。”
远处传来警笛声，特警队冲了进来，控制了现场。
周婷看着倒地的赵木，又看了看中控室的方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都结束了……”
苏眉走到中控室门口，赵峰趴在键盘上，背上插着把刀，是周婷刚才刺的那把。
他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和苏眉的那半拼在一起，组成完整的“张”字。
屏幕上还在滚动着数据，最后一行是苏岚的留言……
“峰儿，噬菌体的真正秘密是——它会继承宿主的记忆和情感。如果它吞噬了太多痛苦，最终会反噬主人。妈妈留了后手，在你体内植入了‘平静因子’，只要苏眉活着，因子就会激活，保护你……”
苏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母亲最后还是留了情，她让自己活着，不是为了给赵峰当“稳定剂”，是为了保护他不被噬菌体吞噬。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赵峰的脸上，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苏眉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将两块玉佩放在他的胸口。
她转身走出中控室，周婷正被特警带走，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
“小雅在郊区的疗养院，是陆沉安排的，他说……或许有一天能治好她。”
苏眉抬头，看见陆沉被医护人员扶着走过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沾着灰，但眼神依旧明亮。
他冲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煤烟。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
苏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赵木是卧底？”
“因为他怕狗。”
陆沉咳嗽了两声，“上次去孤儿院调查，有条流浪狗冲他叫，他下意识躲到我身后——但资料里说他在孤儿院时经常喂狗，这不符合侧写。”
苏眉笑了，笑出了眼泪。
原来真相早就藏在细节里，只是被阴谋的迷雾遮住了眼睛。
远处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角湛蓝。
红星化工厂的烟囱不再冒烟，像三根沉默的纪念碑。
苏眉知道，这场由孢子引发的罪恶结束了，但那些被改变的人生，被留下的伤疤，会像河道里的沉尸一样，永远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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