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方知霁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这是他失明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光线的变化——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轻柔地唤醒了他沉睡的感官。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通宵未眠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推开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走到院中的井边，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将脸埋进水中。刺骨的寒意顿时让他清醒了许多。

"方知霁，你起来啦！"苏澈欢快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苏兄，早。"方知霁用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一笑。

"昨晚的烟火大会好看吧？"苏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我姐可是难得陪人逛夜市呢。"

方知霁笑着点了点头。虽然看不见烟花的绚烂，但那份温暖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苏澈气得跺了跺脚，信誓旦旦地说："下次再来平城，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苏宅曲折的回廊。晨光中的宅院格外宁静，只有早起的仆人在轻声打扫着庭院。

"我姐让我们吃完早饭就自己回凌云山，"苏澈忽然说道，"她今早已经先回去了。"

"蘅芜君起这么早？"方知霁惊讶道，"这都没睡多久吧。"

苏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心疼："其实我姐的睡眠一直不好。你知道吗，最累的状态就是持续犹豫。人在举棋不定的时候会感到无比的疲惫，只要去行动就能得到解放。放手去做结果未必很坏，但持续犹豫一定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不用苏澈解释，方知霁也明白苏蘅是因为那些棘手的事务而心神不宁。他想起昨夜她谈及父亲时的黯然，以及提到无极山时的凝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早膳过后，苏澈依依不舍地与苏宅的每个人道别。老管家福伯红着眼眶，不住地嘱咐他们要常回来看看。最终，两人从苏宅的后门离开，踏上了返回凌云山的路。

待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后，苏澈停下脚步："好了，咱们现在可以御剑飞行了。"

方知霁从锦囊袋中取出赤霄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金红色光泽。他轻巧地跃上剑身，感受着与剑灵相连的熟悉感。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而起，穿过缭绕的晨雾。下方的平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棋盘般的轮廓。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在一座青山前落下。

"这是凌云山附近的一座野山，"苏澈解释道，"我们要从这里升空，穿过云海才能抵达凌云山。"

方知霁点点头，与苏澈手牵手。苏澈一个蓄力，脚下的剑骤然加速，带着两人直冲云霄。强烈的气流扑面而来，方知霁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当他们穿过厚厚的云层时，湿润的水汽沾湿了他们的发梢。

最终，他们停在了那片熟悉的云海之上。放眼望去，翻滚的云浪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宛如仙境。

苏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带着方知霁来到悬崖边。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

"带你体验一下缩地术。"苏澈嘿嘿一笑，将符纸往空中一抛。

霎时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方知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他重新站稳时，已经置身于一个熟悉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

"猜猜我们在哪？"苏澈得意地问道。

方知霁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

"咱们在凌霄殿前啦！"苏澈笑得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

方知霁由衷地赞叹道："苏兄的缩地术越发精进了。"

苏澈走到任务木牌前，仔细浏览着上面悬挂的各式木牌。最终，他取下一块雕刻着云纹的青色木牌，收入囊中。

"苏兄这是要提升仙品吗？"方知霁好奇地问道。

"当然啦！"苏澈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仙君。你要不要一起做这个任务？我带着你，这次任务完成后，你应该能晋升为青云卫了。"

"有劳苏兄了。"方知霁拱手道谢。

苏澈绕到木牌背面，仔细查看自己还需要完成的任务数量。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想知道仙君的名单吗？"

"正好我在看呢，"苏澈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念道，"圣君，玄骁君、观川君、清源君。分别是云渊仙尊之子、咱们的师尊、和我父亲。"

方知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名字在凌云山如雷贯耳，每一位都是修仙界的传奇人物。

"玄君，蘅芜君、栖梧君、琼羽君。"苏澈继续念道，在提到姐姐的名号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豪，"灵君，镇岳君（齐灵渊）、破军君（风无涯）。"

"两位灵君不常见到，想必是整日在外戍守吧。"方知霁说道。

"没错，"苏澈点头，"灵君主要负责守护边境要地。不过过几日的春节晚宴上，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苏兄，我们这次的任务何时开始？"方知霁将话题引回正事。

"明日如何？"苏澈想了想，"今日你先去准备些丹药和符纸。这次任务要去北荒，那里环境恶劣，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也好。"方知霁应道。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需要准备的东西——疗伤丹药是必须的，御寒的符纸也不能少，或许还应该准备一些解毒的药剂。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凌霄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方知霁虽然看不见这壮丽的景象，却能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充沛灵气，以及那份独属于凌云山的庄严与神圣。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归途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