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珠子的主人（上）

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天。

下午第二节，数学课，

何老师在讲台上讲一元一次方程，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切割成明暗两半。

方卓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整节课，他一个字都没有动过。

不是“没有说话”，而是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低头，没有翻书，没有转笔，甚至没有呼吸起伏，

像一尊雕塑。

我坐在第三排，却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一眼。

他的手腕，

那颗深红色的珠子，在暗淡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团子，”我在心里问，“珠子有变化吗？”

“有，”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宿主，它的能量衰减速度在加快，比我预想的快很多。”

“加快多少？”

“按这个趋势…最多三天，那颗珠子就会完全失效。”

三天

也就是说，最多三天，方卓手腕上的那颗“服从”珠子，就会变成一颗普通的、有害的东西。

因为珠子传递的暗示是“服从”。

当珠子失效的瞬间，被压抑的意志会反弹。

反弹的方式因人而异，有些人会感到困惑；有些人会出现短暂的混乱；还有些人……

“会发生什么？”我问。

“不确定。”团子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反弹的时候，方卓会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会发现自己一直被控制。”

“到时候……”

团子没说完，

但我懂它的意思。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突然发现自己过去的人生一直被别人操控，那种冲击，可能比珠子本身更危险。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数学课正在进行第三道例题的讲解，

我正准备再回头看一眼方卓，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咔。”

我猛地转头。

方卓坐着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的身体在发抖，

像一台机器在过载之前发出的颤抖。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何老师——”

我喊出声的同时，方卓已经倒下了。

“砰！”

桌子被撞得移位，课本散落一地，方卓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教室里炸开了。

“怎么回事？！”

“他晕倒了！”

“快叫老师！”

何老师冲过来，蹲下身查看方卓的情况。

“打校医室电话！”他喊道，“快！”

后排的几个男生立刻跑了出去。

我也在往后面挤，

“刘语琴，你干什么？”林舒语拉住我的胳膊。

“我——”我顿住了。

不能暴露。

但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方卓手腕上的那颗珠子。

他倒下的时候，袖口滑了上去，露出了那颗珠子。

在午后的阳光夏，那颗珠子正在发出一种微弱的、诡异的光。

不是正常的冷光，

是那种像萤火虫临死前最后的闪烁；

正在熄灭的光。

“团子！”我在心里喊。

“我看到了！”团子的声音异常急促，“宿主，那颗珠子，它在强制释放能量！”

“什么意思？”

“它在提前释放所有剩余的服从暗示！”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这种强制释放对方卓的大脑会造成巨大冲击！”

“他现在不只是晕倒，他正在经历……”

团子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然后，

它说了一句让我血液凝固的话：

“他正在经历被动服从解除的反噬。”

“就像有人用刀子，把他脑子里的所有‘服从指令’一条一条挖出来。”

我跟着人群到了校医室门口，

何老师在打电话通知家长，周雨彤帮我拦住了想闯进去的林舒语和其他同学。

“你们在外面等着，”校医在里面说，“我先检查一下。”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像打鼓。

“团子，能扫描到他现在的情况吗？”

“能，但是……”团子的声音很轻，“宿主，你可能不想知道。”

“说。”

“他的脑波出现了异常波动，”团子说，“不是昏迷的脑波，是…挣扎的脑波。”

“他在昏迷中，正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团子罕见地说出了这三个字，“但团子检测到，在他的脑波深处，有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信号在……”

“在尖叫。”

我愣住了，

不属于他自己的信号，在尖叫；

那是，珠子里残留的服从暗示。

当珠子强制释放的时候，那些被压抑的、从未被方卓本人意识到的服从指令，全部涌进了他的大脑；

像一百个人同时对他喊“你要听话”，

他在被一百个声音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