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在洞穴的岩壁上缓缓流淌，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诡异。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前进。除了脚步声、呼吸声和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四周一片死寂，连通常地下洞穴应有的滴水声都听不到，这种绝对的寂静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淽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紧挨着刘文广。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不仅警惕着周围环境的任何异动，更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感应着怀中地图的细微变化和那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与哥哥残存印记的微弱联系。他是黑暗中唯一的持灯者，却无法告诉同伴们脚下究竟是坦途还是深渊。

“空气成分稳定，氧气含量正常，未检测到已知有毒有害气体。” 技术专家看着手持检测仪的读数，低声汇报，但他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辐射水平……在背景波动范围内，但电磁背景噪声异常强烈，干扰源不明。”

刘文广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蜿蜒曲折的洞穴通道。“保持记录。注意岩壁上的发光物质，尝试非接触采样。”

一名护卫队员取出长长的采样杆，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不远处一块格外明亮的蓝色发光岩石。就在采样杆尖端即将接触的瞬间，叶淽心中警铃大作！他通过地图感受到那片区域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尖锐的“信息湍流”！

“别碰！” 他失声低喝。

队员的动作瞬间僵住，疑惑地回头看向叶淽。

刘文广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怎么了，叶淽？”

叶淽心脏狂跳，他无法解释那种源自信息层面的直觉，只能快速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我感觉那光有点不对劲，波动频率好像变了。直接接触可能有未知风险。” 他指了指岩石表面那仿佛在自主呼吸的蓝色辉光。

技术专家立刻将探测仪对准那块岩石，眉头紧锁：“读数确实有轻微跳变……能量场不稳定。叶淽先生的直觉……可能是对的。” 他改用远程激光光谱仪进行扫描。

叶淽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种无形的“扫描”或者说“检测”机制被触发的前兆。如果那名队员真的接触了，很可能瞬间就会被标记为“异常信息”，后果不堪设想。

队伍继续前进，随着深入，周围的蓝色辉光愈发浓郁，空气中漂浮的蓝色光点也密集起来，如同置身于一片星海之中，美丽，却散发着致命的神秘。

又前行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厅。洞厅的中央，赫然生长着一簇前所未见的、巨大的蓝色晶体！它不再是菌类或苔藓的形态，而是如同某种巨大的、未经雕琢的蓝宝石簇，高度接近三米，散发着比周围强烈数倍的、几乎令人目眩的蓝色辉光。晶体内部，似乎有更加深邃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如同蕴含着生命的江河。

而在晶体簇的下方，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截断裂的、沾满灰尘的勘探绳。

一个破损的、表面有灼烧痕迹的头盔。

还有……半只深深嵌入地面岩层、仿佛被巨大力量碾碎的高强度合成材料鞋印！

是哥哥队伍留下的痕迹！而且看这散落的状态和损坏程度，这里显然发生过剧烈的挣扎或者……某种无法理解的冲击！

“是叶煋队伍的装备！” 刘文广立刻认了出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沉重，“警戒！搜索周围！注意安全！”

队员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晶体簇和散落装备的区域，枪口低垂但手指紧扣扳机，警惕地注视着任何风吹草动。技术专家和心理学家则开始小心翼翼地记录和检查那些遗物。

叶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蓝色晶体簇，越靠近，怀中的地图就越是滚烫，脑海中那与哥哥的联系也越是清晰，同时，一种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听”到了。从那晶体深处，传来无数细碎、混乱、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意识回响！那不是声音，是信息残渣，是被“抹除”过程中剥离下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碎片！他仿佛看到了李兰在辉光中溶解、消失时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听到了王工和赵医生在记忆被篡改前最后一刻发出的、困惑而不甘的闷哼；感受到了哥哥叶煋在明白一切后，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针一样刺入他的意识，带来剧烈的精神刺痛和一阵阵恶心反胃的感觉。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叶淽！你怎么了？” 刘文广注意到他的异常，立刻上前扶住他。

“没……没事，” 叶淽强行站稳，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精神回响，“可能是这里……能量场太强，有点不适。”

他不能倒下，他是唯一的知情者。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蓝色晶体簇的根部，在那里，他凭借与哥哥的共鸣和地图的指引，“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缝隙。那缝隙之后，似乎通往更深的、连蓝色辉光都无法完全渗透的黑暗。地图强烈地指示着，“归墟之径”的真正入口，就在那后面！

而哥哥留下的最后、最强烈的信息印记，也指向那里！那里不仅有路径，可能还有他留下的……更多的东西！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洞厅内原本相对稳定的蓝色辉光，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空气中漂浮的光点如同受惊的蜂群般疯狂舞动！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怎么回事？！” 一名护卫队员惊呼道，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恐慌。

技术专家看着手中瞬间爆表然后陷入混乱的各种探测仪，声音带着惊恐：“能量读数急剧飙升！未知频率的信息流强度呈指数级增长！我们……我们好像触发什么了！”

刘文广当机立断：“撤退！原路返回！快！”

队伍立刻收缩，准备沿着来时的路撤离。

但叶淽知道，不能退！那个隐藏在晶体簇后面的缝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途径！一旦退出去，他们可能永远失去这个机会，甚至可能在混乱中被“抹除”！

“不能退！” 叶淽猛地抓住刘文广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跟着我！去那边！” 他指向晶体簇根部的缝隙。

“那边是死路！” 一名护卫队员喊道，在他们的视野里，那里只有坚实的、散发着强烈蓝光的岩壁。

“相信我！” 叶淽几乎是在咆哮，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唯一的路！哥哥留下的信息告诉我了！”

刘文广看着叶淽那近乎癫狂却又异常清澈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不稳定的环境和疯狂闪烁的蓝光，一咬牙：“信他一次！跟上叶淽！”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叶淽挣脱刘文广的手，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径直冲向了那看似绝路的蓝色晶体簇岩壁！在接触的前一刹那，他怀中的地图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将他整个人包裹！

奇迹发生了！

他的身体，竟然如同幻影般，直接融入了那坚实的、散发着致命蓝光的岩壁之中，消失不见！

“这……！”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一秒，那岩壁在叶淽消失的地方，荡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黑暗洞口，隐约显现出来！洞口边缘，蓝色辉光与地图的银光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声响，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快进去！” 刘文广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率先冲向那个即将消失的洞口。

心理学家、技术专家和护卫队员们也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震撼，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纷纷鱼贯而入，冲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的脚后跟离开洞口的瞬间，整个洞厅的蓝色辉光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然一亮，随即骤然熄灭！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那巨大的蓝色晶体簇、散落的装备、疯狂的嗡鸣……全部消失了。

而在那片新出现的、地图银光勉强照亮的狭窄通道内，劫后余生的众人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刘文广打开强光手电，照向站在最前方、背影显得无比孤独和坚毅的叶淽。

“叶淽……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刘文广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叶淽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了部分真相后的沉重。

“那是‘它们’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 他声音沙哑地回答，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我们在它们的‘信息过滤网’上，撕开了一个临时的小口。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通道前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地图在他手中散发着唯一的光源。

“我们才算真正踏上了，‘归墟之径’。”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