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1038实验室,亲眼目睹了哥哥叶煋那具颠覆认知的干尸后,叶淽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天。极致的悲痛与巨大的惊骇交织,像一场持续不断的内部风暴,几乎将她摧毁。她在基地安排的临时住所里,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哥哥最后那不成人形的模样,以及刘文广提出的那个无解的问题——三天,如何变成干尸?
她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深不见底的眼窝和皱缩的皮肤。生理上的不适与心理上的冲击让她迅速消瘦下去,眼圈浓重。直到第三天,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微弱但坚韧的火苗,开始在她冰冷的心底重新燃起。哥哥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父亲失踪的阴影尚未散去,她不能再让哥哥的真相也沉入永恒的黑暗。
她强迫自己进食,用冷水不断拍打脸颊,对着镜子一遍遍告诉自己:“叶淽,你必须振作起来,哥哥在等你,真相在等你。”
终于,在抵达基地的第四天早晨,她感觉自己勉强从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中剥离出来,尽管心上的伤口依旧鲜血淋漓,但至少,她有了直面一切的力气。
“马上就要开始我们的正事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自然,就是开始解析哥哥的日记。
在另一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分析室内,叶淽、刘文广以及两位负责记录和分析的语言学、心理学专家围坐在一张金属长桌前。桌子的中央,静静躺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它看起来如此普通,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秘密。
叶淽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专用的白手套,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记本的硬壳封面。哥哥那熟悉而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前半部分,正如刘文广所说,是清晰的汉字记录,虽然涉及专业地质术语,但阅读无障碍。
10月1日 天气:晴
“今天我们终于要正式的进入地下去探索那个未知的地方了!准备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到来。设备检查完毕,队员们士气高昂。不知为何,除了激动,我心底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咬合。我现在真的很激动!!!”
10月2日 天气:未知
“今天是我们到地下的第一天。地表的光线彻底消失,周围只有头灯和仪器屏幕发出的冷光。空气潮湿而沉闷。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收获,采集了一些常规岩样。与上面取得联系,信号稳定,汇报了初步情况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切……似乎正常得有些过分。”
10月3日
“今天也没有什么重大发现……钻孔取样,数据分析,重复而枯燥。深埋地底,与世隔绝的感觉开始悄然滋生。想弟弟……不知道小淽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前面十几天的记录,大多如此,琐碎,专业,偶尔流露出对亲人的思念,符合一次长期地下勘探任务的常态。但叶淽的心,却随着一页页翻过,慢慢提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变化即将到来。
果然,从10月15日开始,日记的基调开始变得诡异。
10月15日
“今天在S7区域(东经XXX,北纬XXX,深度约-1500米)的岩壁上,我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蓝色会发光的物质。它像是菌落,但又具有某种……晶体般的质感?触摸时有微弱的温热感。初步判断,像是某种未知的发光菌类生物。样本已采集。但奇怪的是,今天队员李兰(地质微生物专家)在接触样本后,表现得有点不对劲,眼神有些恍惚,问她话也反应迟钝。但……我询问了其他人,他们好像都没有感觉到李兰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是我太敏感了。难道……真的是我感觉错了?”
10月18日
“他们说……他们说……是我疯了!!!今天我再次提起李兰和蓝色发光物质的事,王工(队长)和赵医生竟然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说我们队伍里从来没有一个叫李兰的人!?也根本没有什么蓝色发光的物质!?这怎么可能啊???!!一个大活人,一个我们共同发现、讨论过的样本,怎么可能凭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找到真相!”
日记的笔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有些凌乱,用力,显示出记录者内心的激动和混乱。
10月19日
“今天人数:5人”(这一行字写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
10月20日
“今天人数:6人”(后面被用力划掉,改成了“4人”,墨迹晕开,显得十分突兀和矛盾。)
10月25日
“今天人数:3人。不对,不对,明明下来的时候有六个人的!不是不是,查阅了所有官方记录和名单,上面都显示我们下来的一共只有三个人!王工,赵医生,还有我……那李兰呢?还有张海(工程师),陈默(技术支持)呢?他们是谁?难道……难道真的是我的精神出问题了?出现了幻觉?臆想出了不存在的队友?”字里行间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
10月26日
(这一页只有一片混乱的、无意义的线条涂划,仿佛记录者在极度烦躁和崩溃的边缘。)
然后,笔锋陡然一转。
10月29日
“哈哈哈哈,我找到了!五个人!我找到了证据!在早期的一段非正式录音备份里,我听到了李兰的声音!还有张海和陈默讨论蓝色物质的片段!蓝色物质……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疯!!!! 是记忆!是某种东西在篡改他们的记忆!或者说……在抹除存在的痕迹!” 字迹狂放,充满了发现真相的激动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日记的内容越来越惊悚,开始出现那种神秘的文字符号,夹杂在汉字之中。叶淽凭借儿时的记忆,艰难地辨认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页,汉字再次出现,但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11月03日 (即救援队发现信号源的四天前)
“我全明白了!!!!他们(这里用了几个神秘符号,叶淽勉强解读出‘古老者’、‘沉睡者’的含义)……他们才是真正的地球主人!!! 我们(人类)不过是……(无法辨认的符号)。我们要服从他们,听命于他们,然后………取代他们。(这一整行被狠狠地、几乎划破纸背地涂掉了)”
“晚”
“千万不要来找我!不要试图去寻找真相!快逃!离开这里!!!!(同样被疯狂地划掉,力道之大仿佛带着无比的恐惧和挣扎)”
紧接着,在那些混乱的划痕下面,是另一行截然不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笔迹几乎戳破纸张的文字:
“快来吧!快找到真相!快!!!!!!!!!!!!!!!!!!”
最后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像垂死者最后的呐喊,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日记解析完毕。
分析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低沉的嗡鸣。叶淽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尾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日记里记录的不是普通的探险事故,而是某种……超越现实、颠覆认知的恐怖。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对面脸色同样煞白的刘文广,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叶淽“刘队长……根据最初的记录,我哥哥他们这支勘探队……一共多少人下去了?”
刘文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中了。他下意识地张开嘴,一个数字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眼神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他用力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拼命回忆。
刘文广“我……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奇怪,明明人都是我亲自选定的啊?每一个队员的背景、专业,我都应该了如指掌……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具体人数?”
他抬起头,看向叶淽,又看了看旁边两位同样面露困惑的专家,一种冰冷的、诡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浸透了分析室的每一个角落。
刘文广(声音低沉而凝重)“这直觉告诉我们……日记里写的,关于‘记忆’的那部分……恐怕,真的很有问题。”
# 叶淽 那么哥哥说后来找到了,一共是5个人,那么10月20日面出现的第六个人又是谁?
这些疑问盘旋在众人的心中。
未知的恐惧,此刻不再仅仅存在于日记的字里行间,它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现实,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