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山楂甜意护君安
时光如安宁岭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淌过十年光阴。曾经蹲在堂屋给赵琳剪头发的青涩青年,如今已年过三十,林惠康的“康艺理发店”在镇上开得有声有色,木质招牌被岁月磨得温润,门口总是坐着排队等候的乡亲,屋里几个二十出头的徒弟正忙着给客人洗头、剪发,剪刀开合的轻响里满是烟火气。
赵琳也从扎着马尾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二十岁的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多了几分沉稳。这些年她没离开过小镇,守着父母,也守着林惠康。每天清晨,她总会提着一个食盒往理发店跑,里面装着刚做好的早餐,有时是杂粮馒头,有时是清甜的粥,而最近,食盒里总少不了一碟晶莹剔透的山楂条。
“惠康哥,歇会儿吃点东西吧。”赵琳推开理发店的门,熟稔地避开正在忙碌的徒弟,将食盒放在靠窗的八仙桌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鬓边的碎发被照得发亮。
林惠康刚给一位大娘剪完头发,用软布擦了擦剪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琳琳来了,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他的声音比十年前低沉了些,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眼角的细纹笑起来时格外亲切。
几个徒弟见状都笑着打招呼:“赵琳姐好!”他们都知道,这位经常来送吃的赵琳姐,是师父心尖上的人,师父的理发店里,还摆着赵琳姐小时候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草编小熊,放在最显眼的博古架上。
赵琳脸颊微红,打开食盒,将山楂条递到林惠康面前:“是山楂条,你上次说最近剪头发久了,总觉得嘴里发苦,我就想着做这个给你开开胃。”她指尖捏起一根山楂条,递到林惠康嘴边,“你尝尝,这次比上次做得更软糯些,没那么酸。”
林惠康张口咬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度,果肉饱满有嚼劲,甜而不腻。他眼睛一亮:“好吃!比镇上杂货铺卖的还地道,琳琳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喜欢就多吃点。”赵琳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她想起前世,光头强当导游时,总把最安全的路让给她,遇到蝗虫围攻时,会把她护在身后;她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时,是光头强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接住她,自己却摔得龇牙咧嘴;木筏失事时,也是光头强第一时间把受伤的她护在怀里,奋力往岸边游。那些护佑的身影刻在她心底,如今看着眼前的林惠康,她总忍不住担心,担心前世的危险会再次降临。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林惠康注意到她的失神,放下手中的山楂条,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赵琳下意识地躲开,随即又觉得不妥,轻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她拿起一根山楂条,慢慢摩挲着,“你这店里人来人往的,每天要站那么久,还要操心徒弟们的手艺,别累坏了。”
林惠康笑了笑,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再说有这些徒弟帮忙,我也轻松不少。”他看向忙碌的徒弟们,眼神里满是欣慰,“大徒弟阿明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二徒弟阿杰手巧,编发的手艺比我还好,以后我就能多陪陪你了。”
赵琳心里一暖,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也得注意安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硬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总记得,你以前帮李大叔修屋顶,差点从上面摔下来,还有去年暴雨天,你为了送王奶奶回家,淋了雨还崴了脚……”
林惠康愣了愣,随即失笑:“那些都是小事,哪值得你一直记着。我是男人,这点担当还是有的。”他没察觉赵琳眼底的忧虑,拿起一根山楂条放进嘴里,“不过你做的山楂条是真管用,每次吃了,感觉浑身都有劲。”
赵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她知道,林惠康不懂她的担心,他不记得前世光头强为了保护她,多少次身陷险境,多少次受伤流血。那些记忆是她一个人的重担,也是她无法言说的恐惧。她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守护着他,希望这清甜的山楂条,能为他带来一丝平安。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理发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林惠康的名声也传遍了周边村镇,甚至有县城里的人专门来店里剪头发。可赵琳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她知道,平静之下,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三个陌生男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不像善茬。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斜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店里的装修,语气轻佻:“听说这儿剪头发最有名?给哥几个弄个时髦点的发型。”
大徒弟阿明连忙上前招呼:“几位大哥,里面请,想剪什么样的?我们师父手艺最好,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叫你们师父,就你来吧。”为首的男人吐掉烟蒂,用脚碾了碾,“剪不好可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阿明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给为首的男人围上围布,刚拿起剪刀,就被对方一把按住:“轻点!你想剪坏哥的头发?”
阿明手一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可那男人却不依不饶,抬手就推了阿明一把:“你会不会剪啊?笨手笨脚的,信不信哥砸了你的店!”
阿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洗头台,水盆里的水溅了一地。其他徒弟都吓得停下了手里的活,不敢出声。
林惠康正在里屋给一位老主顾修头发,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他眉头微皱,却还是保持着冷静:“几位朋友,有话好好说,我徒弟年纪小,不懂事,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我给你们赔罪。”
“赔罪?”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林惠康,“你就是老板?听说你手艺好,今天哥几个来照顾你生意,你倒好,让个毛头小子来应付我们?”
“几位要是不满意,我亲自给你们剪。”林惠康不卑不亢地说,“店里还有其他客人,麻烦你们声音小一点,不要影响别人。”
“影响别人?”另一个男人上前,一把掀翻了旁边的椅子,“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今天我们不仅要剪头发,还要你这店给我们交保护费,不然以后别想开门做生意!”
赵琳刚好提着一篮刚买的山楂过来,看到店里的混乱场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冲过去,挡在林惠康面前:“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欺负人!”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赵琳,眼神不怀好意:“哟,这小姑娘长得挺俊啊,怎么,想替你男人出头?”
“你们别胡说!”赵琳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地挡在林惠康面前,“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要是识相,就赶紧走!”
其实她根本没来得及报警,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几个人。可那几个男人根本不怕,为首的男人伸手就要去碰赵琳的脸:“报警?哥几个可不怕警察,今天这保护费,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不准碰她!”林惠康一把拉开赵琳,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此刻挡在赵琳面前,却像一堵坚实的墙。
赵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林惠康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惠康哥,别跟他们硬来,我们给钱就是了!”她想起前世光头强为了保护她,被盗猎者大马猴和二狗打伤的场景,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让她浑身发冷。
“琳琳别怕,有我在。”林惠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他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不能纵容。”
为首的男人见林惠康不肯妥协,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朝他脸上砸去。林惠康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那男人就疼得叫了起来。
“大哥!”另外两个男人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林惠康将赵琳往身后推了推,凭借着从小跟着父亲学的一些防身技巧,与他们周旋起来。他不想伤人,只是想阻止他们的恶行,可对方下手越来越重,拳头和脚不断朝着他身上招呼。
“惠康哥!”赵琳吓得大哭起来,她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一个徒弟死死拉住:“赵琳姐,别去,你会受伤的!”
林惠康虽然身手不错,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后背不小心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到了博古架,上面的草编小熊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他看到那只小熊,眼神猛地一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却又抓不住。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为首的男人趁机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林惠康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惠康哥!”赵琳挣脱徒弟的手,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林惠康身边,将他搂在怀里,“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那几个男人见林惠康倒在地上,也有些害怕,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算你倒霉!我们走!”说完,带着另外两个人慌忙离开了理发店。
徒弟们连忙围上来:“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林惠康靠在赵琳怀里,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他看着赵琳泪流满面的脸,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却没了力气:“琳琳……别哭……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赵琳紧紧抱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嘶哑地喊着,“你醒醒啊!惠康哥,你醒醒!别丢下我一个人!”这句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每次想到前世的场景,她都怕得发抖,如今真的面对这一幕,她的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
她想起前世在狗熊岭,光头强为了保护她,被毒蛇咬伤,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抱着他,撕心裂肺地喊着他醒来。如今,历史仿佛在重演,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没晕……”林惠康虚弱地笑了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别哭了,我心疼……”他努力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泪,指尖的温度还是那么温暖,“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不会食言的。”
这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原来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看到店里的混乱,偷偷报了警。警察很快就赶到了,询问了情况后,便去追捕那三个男人。
林惠康被徒弟们扶到椅子上坐下,赵琳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她的手不停地发抖,擦药的时候,看到他身上的淤青和伤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赵琳哽咽着说,“我就不该让你跟他们硬来,我应该早点报警的。”
“不怪你。”林惠康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是我自己的决定,他们那么欺负人,还想伤害你,我不能坐视不管。”他顿了顿,看着赵琳的眼睛,“琳琳,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好像很怕我受伤,每次我出门,你都要叮嘱半天。是不是……我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赵琳心里一惊,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能告诉他前世的事情,那样太匪夷所思了,可她又不想欺骗他。
“我……”赵琳犹豫了片刻,轻声说,“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以前我大伯托付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不想让你出事。”她只能找了个借口,心里却充满了愧疚。
林惠康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关心我,以后我会注意安全的,不让你再担心了。”他拿起桌上的山楂条,捏了一根放进嘴里,虽然身体很疼,但山楂的清甜却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你做的山楂条真好吃,以后我每天都要吃。”
赵琳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欣慰的眼泪。她点点头:“好,我每天都给你做,直到你吃腻为止。”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理发店,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林惠康靠在椅子上,赵琳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伤口。徒弟们默默地收拾着店里的狼藉,博古架上,那只摔变形的草编小熊被重新摆好,虽然有些歪歪扭扭,却依旧带着温暖的气息。
林惠康看着身边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赵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却带着倔强的神情。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谁,但他知道,眼前的赵琳,是他这辈子想要守护的人。
赵琳轻轻握着林惠康的手,心里默默想着:光头强,不管你记不记得前世的事情,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
桌上的山楂条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那味道,是守护的味道,也是跨越时空的爱恋,在岁月里静静流淌,甜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