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嘉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暗沉却雕着繁复云纹的木梁，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草木香。还没等她理清状况，就察觉到身侧站着个人，视线如冰棱般落在自己身上。
她撑着锦被勉强坐起身，下一秒，尖锐的剧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颅，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刺。棠嘉疼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指节微微泛白，她蹙着眉抬眼，看向那抹陌生的身影——女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眉眼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是谁？我是谁？”棠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疑惑。
女人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模样：“你叫棠嘉，是忘幽阁的阁主。你前些日子私自去了人间，人间的浊气蚀了你的灵力，法力尽失的同时，也顺带抹去了你的过往记忆。”
“忘幽阁？阁主？”棠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毫无印象。她转头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缩——房间里除了她们俩，竟还散落着许多“东西”：有的人身兽首，有的半透明如雾气，还有的浑身覆着树皮、枝桠般的手臂垂在身侧，活像从远古森林里走出来的精怪。
可这些看着像怪物的存在，神情却异常复杂：有的垂首而立，眉眼间满是恭敬；有的则皱着眉，眼神里藏着明显的不满；还有个身形小巧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在伤心。
棠嘉的疑惑写在了脸上，那女人瞥了她一眼，又扫过那些“怪物”，淡淡解释：“这些是守护忘幽阁的器灵，平日里也负责打理阁中杂务。”说罢，她斜眼看向那些器灵，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原本还神色各异的器灵们瞬间收敛了表情，一个个缩了缩身子，变得畏畏缩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棠嘉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有些不解：“它们真的是器灵？我怎么觉得……它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女人轻轻摇头：“并非不喜欢，只是对你这次擅自离阁生气。你被符鸟送回来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你是忘幽阁的核心，若你死了，这些依附于阁楼的器灵，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什么？这么严重？！”棠嘉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提高了音量，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这时，那个浑身覆着树皮的器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是的，阁主。您的性命与我们紧紧绑在一起，您若出事，我们也活不成的。”它说话时，枝桠手臂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紧张。
棠嘉看着它，越看越觉得像话本里写的树精，心里的惧意少了几分，多了点新奇。
“既然你失忆了，就得重新学做阁主的事。”女人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依旧平淡，“忘幽阁的规矩，是与进来的访客互换物品。对方想要什么，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全由你定夺。”
这番话听得棠嘉云里雾里，她眨了眨眼，只勉强抓住了“互换物品”“定代价”这几个关键词。
女人见她这副懵懂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具体的流程，这些器灵会教你。我还有要事在身，先离开了。”
说完，不等棠嘉再问些什么，她便转身迈步，玄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到门口时，还轻轻带上了木门，动作间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那扇门刚合上，原本安静如鸡的器灵们瞬间炸了锅。
“完了完了！阁主居然失忆了，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一个长着兔子头的器灵蹦了起来，耳朵耷拉着，满脸焦急。
“就是说啊！之前她去人间就够让人担心的了，现在连怎么当阁主都忘了……她刚才醒的时候那眼神，我都不敢跟她说话！”另一个半透明的器灵飘在空中，声音里带着怯意。
“依我看，不如先关阁修整几天？等阁主记起来或者学会规矩了再开吧！”树精器灵提议道，枝桠手臂拢了拢。
“关阁？那不是正好能休息几天？我早就不想天天打扫阁楼了！”一个背着扫帚的器灵立刻接话，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
各种声音吵吵嚷嚷，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本就头疼的棠嘉更是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忍无可忍，朝着那群器灵吼了一句：“够了！别吵了！”
这一声吼带着阁主与生俱来的威压，器灵们瞬间被怔住，一个个僵在原地。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动了，它们竟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那个刚才提议关阁的树精器灵，还愣在原地。
棠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有些尴尬，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别跑啊，我就是有点头疼。”可回应她的，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树精器灵回过神，看着她局促的模样，温柔地开口：“阁主，我带你在阁里走走吧，也好让你熟悉熟悉环境。”
棠嘉抬头看向它，眼里满是疑惑：“你不怕我？刚才它们都跑了。”
树精器灵沉默着摇了摇头，枝桠般的手轻轻指了指门外：“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不怕。”
棠嘉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走廊两侧挂着泛着微光的灯笼，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让她不安，可不知为何，空气中那股清冷的草木香，又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树精器灵，慢慢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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