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带着棺椁散发出的陈旧气味,愈发沉闷稀薄。头灯的光线在黑暗中被压缩,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黑瞎子靠在墙边,呼吸虽然已经平复,但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强行使用那双“眼睛”的力量破开核心幻阵,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闭着眼,墨镜遮住了大半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正承受着某种内在的痛苦或压力。
解雨臣没有催促,他安静地坐在对面,一边警惕着中央那具毫无动静却散发不祥气息的棺椁,一边留意着黑瞎子的状态。他知道,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而黑瞎子是他们能否脱困的关键。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感觉空气中的氧气在减少。
“咳……”黑瞎子忽然低咳一声,睁开了眼睛。墨镜重新对准了解雨臣,但那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深沉,仿佛隐藏着翻涌的漩涡。“这鬼地方,对‘它’的刺激太大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解雨臣明白,“它”指的是那双异常的眼睛。
“能撑住吗?”解雨臣问,语气平静,不带过多情绪。
“死不了。”黑瞎子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有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中央的棺椁。“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得看看这棺材里到底是出路,还是给我们准备的最终归宿。”
他绕着棺椁走了一圈,手指拂过上面那些古老而诡异的雕刻符号。解雨臣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起仔细检查。
棺椁的材质入手冰凉,与黑色碎片的触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厚重。上面的雕刻并非简单的装饰,更像是一种记录或封印。有扭曲的人形在进行某种仪式,有难以名状的生物在云雾中翻腾,还有……一些类似星图的点线连接,与碎片曾经显示的星图碎片隐隐对应。
“看这里,”解雨臣指着棺盖边缘一处相对简洁的图案,那是一个被无数丝线缠绕、双眼位置被特殊符号取代的人形,“这似乎是在描述一种……移植,或者封印的过程。”
黑瞎子的手指在那个代表“眼睛”的符号上停留了片刻,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不是移植,”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是‘嫁接’。将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强行接入活人的感知,美其名曰‘开天眼’,实则是制造活的‘钥匙’或者……‘容器’。”
解雨臣心头一震,看向黑瞎子。墨镜阻隔了视线,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隐藏的、非人的痛苦与冰冷的历史。
“你……”他刚想说什么,黑瞎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看。
在棺椁的另一侧,他们发现了更加令人心惊的图案。那是一片混沌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青铜巨门的轮廓,而在漩涡周围,是无数跪拜、祈祷,或者身体扭曲、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人形。这些图案的风格,与解雨臣所知的中原任何朝代都迥异,带着一种原始的、疯狂的宗教气息。
“看来,这镜宫的主人,或者说建造者,对青铜门后的世界,有着超乎寻常的痴迷和……沟通的欲望。”解雨臣沉声道。他联想到碎片映射的幻象,心中那个关于“归墟”、“镜宫”、“青铜门”三者联系的猜想,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沟通,”黑瞎子纠正道,他的手指划过那片混沌漩涡的图案,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是窃取,是模仿。他们想复制‘门’后的力量,甚至想……取而代之。这镜宫,就是他们的试验场和祭坛。”他顿了顿,指向棺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状的雕刻,“而这具棺椁里躺着的,很可能就是当年某个关键的‘试验品’,或者……主持这一切的‘祭司’。”
那凹槽的形状,与解雨臣手中的黑色碎片,惊人地吻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打开棺椁,放入碎片,可能会触发机关,打开生路;也可能会释放出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恐怖存在,或者激活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古老机制。
“赌吗?”黑瞎子看向解雨臣,将决定权交给了他。他的状态不佳,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依靠解雨臣的判断和手段。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感受了一下怀中碎片的悸动,它似乎与这棺椁,尤其是那个凹槽,产生着强烈的吸引力。他又看了看黑瞎子苍白的脸和略显急促的呼吸,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赌。”解雨臣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不是一个喜欢将命运交给未知的人,但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碎片。
碎片一暴露在空气中,其表面的幽光立刻大盛,与棺椁上那个凹槽产生了清晰的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整个石室似乎都随之轻轻震动起来。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将碎片缓缓对准那个凹槽,放了上去。
严丝合缝!
就在碎片嵌入凹槽的刹那,异变陡生!
棺椁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整个棺盖开始缓缓向后滑开,露出了一道缝隙。与此同时,嵌入凹槽的碎片光芒暴涨,不再是幽光,而是变成了一种刺目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强光!
强光并非射向四周,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猛地缠绕上了距离最近的黑瞎子!光芒如同锁链,瞬间将他笼罩!
“呃啊——!”黑瞎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猛地抱住头部,墨镜下的脸扭曲变形,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那光芒仿佛在与他双眼中的力量激烈冲突、共鸣,或者说……在“读取”着什么!
解雨臣心中大骇,想要上前将他拉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根本无法靠近!
棺盖还在缓缓打开,缝隙越来越大,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带着无尽岁月尘埃的气息从棺内弥漫而出。而在那刺目的光芒中,黑瞎子痛苦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他压抑不住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鸣,在石室中绝望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