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喘气，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U盘硌得胸口发疼，提醒着刚才地下室里看到的一切——母亲躺在那个金属舱里，脸色苍白却还活着。苏明说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着我的脑子："你不是她......你是后来的版本......"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栖息的乌鸦。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握紧手电筒往里走。墙面上焦黑的弹孔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呻吟。
"哗啦！"
一块松动的天花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我踉跄着扶住承重柱，借着手电光看到半截工牌。照片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脚下一滑，整个人突然往下坠。右脚传来剧痛，我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叫出声。手电筒滚到几步外，光束扫过满地文件柜的残骸。玻璃碎片在光圈里闪烁，映出我狼狈的倒影。
忍着痛站起来，扶着墙摸索前进。档案室的门半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照过去，成堆的文件散落一地，金属抽屉扭曲变形，像被什么巨力撕扯过。
翻找时手指碰到一张泛黄的纸片，是母亲的笔迹："小静最爱吃的樱桃派"。眼泪突然涌出来，慌忙用手背擦掉。不能哭，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冷藏箱的指纹锁已经坏掉，费了好大劲才拉开。冰雾散去后，我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标有"SS-2019"的试管，每个都贴着日期标签。最新的一支写着我的生日。
继续翻找，在一个抽屉夹层发现实验协议复印件。签署日期是2019年7月1日，正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可我记得那天我明明在......等等，这个签名，怎么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晨光突然穿透穹顶的裂缝，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我走到角落的办公桌前，拨开瓦砾，一个泛黄的信封从桌面凹陷处掉了出来。
拆封时信纸脆得几乎要碎，轻轻一吹灰尘簌簌落下。读着读着，手指开始颤抖。
"亲爱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请相信，做这个决定之前我思考了很久很久......
2019年的夏天，医生告诉我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我不能就这样离开，留下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苦难。所以我选择了这个方式——把我的记忆、我的经验、我的爱全部移植给你......"
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了最后几个字："妈妈永远爱你"
我把信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口袋。拿起桌上那支钢笔，笔身上刻着"致最勇敢的女儿"。
"为什么要替我选择？"我跪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突然安静下来，抚摸着钢笔上的刻纹。从背包里拿出周慕辰给我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良久，终于写下："这一次，我要自己来。"
擦干眼泪，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号码。
"喂，周教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终止这个项目。"
背景音渐渐清晰起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早班公交的报站声，还有这座城市苏醒的喧嚣。
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出口，树影中似乎有人动了一下。地面拖拽的痕迹突然中断，废墟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我驻足回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知道你在。"我轻声说，然后继续往前走。阳光拉长了我的影子，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片刻后，废墟某处亮起微弱的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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