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封信回到宿舍,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台灯下泛黄的纸页微微发潮,像是被谁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指尖抚过"致未来的我"这几个字,突然发现笔迹和我的惊人相似。心脏突突跳得厉害,我把信塞进枕头夹层,又从包里翻出紫外线灯。
蓝紫色光束扫过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些模糊的痕迹逐渐清晰。"时空悖论会吞噬一切"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观测者效应正在生效"。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五年前那个下午的记忆突然翻涌。
那天学术沙龙结束后,我躲在角落整理笔记。周慕辰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在争执,她指着笔记本上某页说:"你说过不会有偏差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是物理系新生,为什么他们的对话像在谈论某种实验结果?那个女生的侧脸...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喉头发紧。
手机自动跳出搜索页面,"量子观测者效应"词条刚加载一半就变成乱码。屏幕闪烁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慌忙关机,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晃了一下。不是错觉——另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我身后,手里也抱着笔记本。
我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再看向镜子时,只有自己苍白的脸。手抖得厉害,把电脑塞回包里时,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点墨水。深呼吸几次,我抓起外套往门外冲,必须找周慕辰问清楚。
凌晨五点半,实验楼外的路灯还亮着。我踩着露水走向西侧楼梯,突然听见办公室传来说话声。放轻脚步靠近,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比记忆中更加清冷。我屏住呼吸,看见窗台上搁着一杯咖啡,杯口腾起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时间线已经偏移。"周慕辰的声音低沉,"必须让她忘记笔记本的事。"
"可如果这是她的选择呢?"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就像五年前..."
话音未落,我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来不及躲闪,只能钻进消防通道。湿漉漉的晨风灌进来,吹得我后颈发凉。透过铁栅栏,看见那个女人从办公室出来,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晃得刺眼。
林婉如失踪多年的传家宝。
我贴着墙根移动,看着她消失在转角处才敢出来。手掌按在冰凉的铁门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是巧合,周慕辰一直在隐瞒什么。
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周慕辰正背对着我在整理文件。听到响动,他肩头明显一僵,但没有转身。
"撕掉的那些页,写了什么?"
我把笔记本摔在桌上,纸张哗啦啦翻动。周慕辰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泛白。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微微发颤的睫毛。
"有些真相..."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承受不住。"
"比如那个女人是谁?"我往前一步,"她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样的脸?"
周慕辰突然起身,袖口扫落了几张报告。泛黄的纸页飘落在地,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日期却是2017年6月。
"这就是你说的'不该回来'?"我掏出信件拍在桌上,"你知道当年学术沙龙上,她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说'你根本不该存在'。"
惊雷再次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周慕辰的手悬在报告上方,指节泛青。就在这时,他忽然转身拉开门。
"你该见见她。"
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擦拭实验仪器,听见响动缓缓抬头。扎马尾的银框眼镜,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右耳垂上的小痣——和五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你好,"她放下试管,露出微笑,"我是苏静。"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五年前就...留在这里的。"周慕辰轻声补充。
身后的试剂柜哐当作响,我踉跄后退撞翻了架子。玻璃碎裂声中,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所以我是替代品?"
周慕辰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不,你是修正的机会。"
另一个我摘下橡胶手套:"他确实不是观测者,但也不是拯救者。"
手机突然震动,匿名短信弹出来:"别相信他,他才是真正的观测者。"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周慕辰快步上前,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我攥紧手机冲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文件散落的声响。
走廊空旷寂静,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碰撞。仿佛有无数个时空在重叠交错,而我正站在裂缝中央。
雨水顺着实验楼外墙蜿蜒而下,在玻璃窗上划出扭曲的光痕。我撞开消防通道的门,冰凉的晨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鞋跟敲击水泥台阶的声响在楼梯间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
转过三楼拐角时,我差点被泼了一身冰水。保温壶歪倒在台阶边缘,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茉莉香——和五分钟前我在办公室看到的那杯咖啡味道一模一样。
"小心烫。"身后传来周慕辰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他什么时候追出来的?刚才分明听见他在办公室和另一个我谈话...
"你总是这么莽撞。"他弯腰捡起保温壶,袖口露出半截绷带,"当年就是因为..."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喉咙火辣辣地疼,"你当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傻姑娘吗?"
周慕辰的手悬在半空,保温壶里的水继续冒着热气。远处传来早班校车的鸣笛,刺破凝固的空气。我趁机冲向二楼平台,却在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愣住了。
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他低头摆弄着什么仪器,金属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后颈处突出的骨节,和记忆里某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那是..."周慕辰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我甩开他冲了出去。雨后的泥土松软潮湿,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惊飞了觅食的麻雀。男人抬起头的刹那,我听见自己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戴着和周慕辰同款的银框眼镜,鼻梁左侧有颗浅褐色的痣。更诡异的是他怀里的笔记本——封皮右下角缺了个三角,正是我那本被撕去页码的位置。
"终于等到你了。"他摘下眼镜擦拭,"这回可不能再让你逃掉了。"
周慕辰的保温壶哐当落地,滚烫的水浸透了我的裙角。我顾不上灼痛,死死盯着男人胸前的工牌。照片上的脸经过模糊处理,但姓名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