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安当,已是傍晚。
赵管事见两人灰头土脸,苏辰还挂了彩,少不得又是一顿数落,骂他们没事找事,差点把小命丢在外面。
景天陪着笑脸,连声道歉,又悄悄把徐长卿给的、没用完的那点金疮药献宝似的拿出来,说是遇到了蜀山剑仙,得了灵药,这才把赵管事将信将疑的嘴堵上。
苏辰由着景天去应付,自己默默回了伙计房。
他仔细清洗了伤口,重新上了药。
徐长卿给的药确实非凡,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边缘开始收拢,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痂和火辣辣的余痛。
其他伙计回来,看到他手臂上那明显的伤处,少不得好奇询问。
苏辰只简单说是和景天出去收货时遇到了野狗,含糊带过,众人唏嘘几句,也就各自忙去了。
夜里,苏辰躺在硬板床上,并未立刻入睡。手臂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刺激着神经,也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在复盘白天的经历。
狼群的袭击是意外,但徐长卿的出现,恐怕并非完全偶然。蜀山弟子下山,多半是为了巡查或处理某些与妖邪相关的事务。
西郊山涧……那里或许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徐长卿的注意。
这是个值得留意的地方。
另外,徐长卿此人正气凛然,心思纯正,是标准的正派人物。
获取他的信任,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难在于他并非景天那般容易轻信,心思更为缜密;易在于,只要表现出符合他价值观的“正直”与“良善”,便能较快赢得好感。
今天自己应对得当,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贪婪隐瞒,应该算是留下了不错的初步印象。
五十积分……
苏辰心念微动,调出系统面板。积分依旧只有10点,那个支线任务“获取徐长卿的初步信任”后面标注着(进行中)。
他关闭面板,注意力转移到床铺下那个小陶俑上。
白天遭遇狼群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起这东西。
现在静下来,他再次将其取出,在黑暗中摩挲着那个细微的符文。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除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他将其重新藏好。
目前看来,最直接获取积分和力量的途径,还是完成任务,以及……借助剧情人物。
景天是明面上的钥匙,而徐长卿,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这个世界“里侧”的信息和资源。
需要更主动一些。
第二天,苏辰手臂的伤好了大半,动作已无大碍。
他依旧早早起来干活,只是去前堂擦拭柜台时,状似无意地对正在扒拉算盘的赵管事提了一句:“昨日在西郊,除了遇到野兽,似乎还感觉到一股子阴冷邪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幸好那位蜀山的徐道长及时出现。”
赵管事打算盘的手一顿,抬起头,三角眼里带着惊疑:“邪气?蜀山道长?”他联想到最近城里一些关于妖怪害人的模糊传闻,心里打了个突,嘴上却还硬着,“少胡说八道!光天化日哪来的邪气!干活去!”
苏辰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擦拭。
他知道赵管事这种人,胆小惜命,又有些迷信。
这话在他心里种下根刺,就够了。
日后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许能借他的口,或是通过他,将一些“信息”传递出去,或者为自己后续的行动行个方便。
接下来的几天,苏辰一边养伤,一边更加留意城中动向,尤其是与蜀山、与唐家堡相关的消息。
他通过景天,旁敲侧击地了解唐雪见的近况,知道这位大小姐似乎因为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大概是那副“画”),正在家里闹脾气。
景天依旧每天想着法儿偷懒、淘宝,时不时拉着苏辰一起。苏辰偶尔跟随,更多时候是以手臂需要休养为由留在当铺,趁机更仔细地“熟悉”库房里的那些积压货,尤其是那几个上了锁的大箱子。
他尝试过用细铁丝拨弄锁芯,但锁锈得厉害,内部结构似乎也有些特殊,一时难以打开。
他也不急。
这天下午,苏辰正在后院晾晒一些受潮的旧书,景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神秘。
“苏辰!苏辰!大消息!”他一把将苏辰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猜我今天在街上看见谁了?”
“谁?”
“就是那天救我们的那个徐道长!”景天眼睛发亮,“他好像在打听什么事情,在茶馆坐了半天呢!”
苏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打听什么事?”
“好像……跟唐家有关。”景天挠挠头,“我离得远,没听太清,就隐约听到‘唐家堡’、‘异状’什么的。你说,会不会是唐家出了什么事?猪婆她……”
景天对唐雪见,嘴上嫌弃,心里还是关心的。
苏辰放下手里的书册,沉吟片刻,道:“蜀山弟子过问,想必不是小事。不过,唐家堡势力庞大,自有应对之法,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心。”
他顿了顿,看向景天,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提议:“不过,徐道长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既然知道他还在城中,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拜会一下,当面致谢才是。”
景天一听,立刻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周到!走,我们现在就去!我知道他在哪家客栈!”
苏辰却摇了摇头:“不急。徐道长似乎在办事,我们贸然前去,恐有打扰。不如等傍晚,他闲暇时再去拜会,更显诚意。而且……”
他目光扫过景天空空如也的双手,“登门道谢,总不能空手而去。”
景天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又有些为难:“可是……咱们送什么好?徐道长是世外高人,寻常金银珠宝,他肯定看不上啊。”
苏辰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鱼儿上钩了。
“礼轻情意重。徐道长是修道之人,或许更重心诚。”他缓缓道,“我前几日整理库房,看到角落里有一块黑沉木,品相不佳,被虫蛀了些孔洞,赵管事一直嫌占地方。我闻那木头隐隐有凝神静气之效,虽不值钱,但打磨一下,做个简单的剑穗坠子或是镇纸,或许正合道长清修之用。”
那块黑沉木,苏辰早就留意过。
材质确实特殊,并非凡木,带着极淡的灵气,只是被虫蛀和污垢掩盖了。
用来做给徐长卿的谢礼,既不显刻意讨好,又能投其所好,更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借用”库房里的工具,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比如,尝试打磨那黑沉木时,“顺便”研究一下如何打开那几个大箱子。
景天对苏辰的眼光有种盲目的信任,尤其是经过小陶俑事件(虽然他觉得那陶俑是破烂,但苏辰坚持,他也就觉得可能有点自己没看出的门道),立刻点头:“好!就听你的!咱们这就去找赵扒皮说说!”
说服赵管事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一听是要用那块“破烂木头”做谢礼送给蜀山道长,赵管事虽然嘀咕了几句“穷酸”,但想到能借此和蜀山攀上点关系,终究还是挥挥手答应了,只嘱咐他们别弄坏其他东西。
拿到那块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黑沉木,苏辰和景天回到库房。
景天负责清理表面的浮灰和虫蛀的碎屑,苏辰则找来些简单的打磨工具,开始仔细地处理木料。
他的动作不快,很有耐心。砂纸摩擦着木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景天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尖偶尔会拂过木料上某些天然的纹路,感受着那微弱的灵气流动。
同时,他的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库房角落里,那几个沉默的大箱子。
机会,需要创造,也需要等待。
而现在,他正在一步步地,为自己创造下一个机会。
那块黑沉木在他手中,渐渐显露出内里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