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被唐雪见揪着耳朵拉走，库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辰一个人。

　　他没有急着出去。

　　他的目光在堆积的杂物间缓缓移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灰尘在从木窗格隙透进来的光柱里打着旋，无声起落。

　　系统给的十点积分在意识里显示着，寒酸得可怜。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商城，界面简陋，分类模糊，能兑换的东西寥寥无几。

　　最便宜的“基础强身术”需要五十积分，“鉴定术（残）”需要三十。十点积分，只够换一些这个世界的散碎银两，或者几颗效果存疑的疗伤药丸。

　　意义不大。

　　他关闭了商城。

　　当务之急，不是这点蝇头小利。

　　走到库房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最大的木箱，锁头都已经锈蚀。

　　他伸手，手指在锁孔附近摸索了几下，又屈指在箱体不同位置敲了敲，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闷回响。

　　不是实心，但东西塞得却是很满。

　　他没有试图强行打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转身，他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旧扫帚，开始不紧不慢地清扫库房地面。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将灰尘和碎屑归拢到一处，既然用了“打扫库房”的借口，表面功夫总得要做足才是。

　　脑子里却在梳理着已知的信息。

　　仙剑三的主线，围绕着景天、雪见、长卿几人收集五灵珠，对抗邪剑仙展开。

　　而一切的起点，似乎就是景天和雪见的相遇，以及……那场即将到来的，魔尊重楼与飞蓬转世的交锋。

　　重楼。

　　苏辰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是个变数，一个力量远超当前阶段所有角色的存在。

　　危险，但也可能是巨大的助力，或者……交易对象。

　　只是，如何接触？凭借现在这个永安当小伙计的身份，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需要更快地融入主线，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能够接触到更高层次力量的“身份”。

　　扫帚掠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库房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景天标志性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都说了是误会嘛，猪婆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先帮你……”

　　门被推开，景天一个人溜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讪笑，耳朵有点红，看来刚才被教训得不轻。他看到苏辰还在认真地扫地，愣了一下，随即凑过来：“嘿，苏辰，你还真扫啊？赵扒皮又不会来检查。”

　　苏辰停下动作，将扫帚靠墙放好，语气平淡：“做戏做全套。”

　　景天挠挠头，嘿嘿一笑：“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过咱们也别太实在，意思意思就行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比在这破库房有意思！”

　　苏辰看向他，没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

　　景天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勾住他的肩膀就往外带：“跟我来，小心点，别让赵扒皮看见。”

　　两人避开前堂，从后院一处矮墙翻了出去。景天对这条路显然熟门熟路，动作麻利。

　　墙外是渝州城的一条后巷，狭窄而潮湿，堆着些破烂家什。

　　穿过几条类似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景天带着苏辰，熟稔地穿梭在人群里，最终在一个卖各种小玩意和旧货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老板，看看今天有什么好货色？”景天搓着手，眼睛发亮地在摊位上扫视。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瞥了景天一眼，哼道：“景天你小子，光看不买，我这好东西都快被你摸包浆了！”

　　“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在积累经验嘛！等我发了财，把你整个摊子都包圆喽！”景天大言不惭，伸手拿起一个颜色暗淡的玉佩，对着光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嘴里啧啧有声，“你看这个，这沁色，这刀工……可惜啊，有个绺……”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从玉质到雕工，再到可能的年代和瑕疵，说得头头是道。

　　摊主一开始还不耐烦，听着听着，倒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苏辰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摊位上的物品。

　　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仿品或残次品，偶有一两件稍微像样点的，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景天身上，观察着他如何与人交流，如何运用他的知识，以及那份混迹市井的圆滑和敏锐。

　　这是个学习的过程，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学习“景天”这个人的行为模式。

　　“怎么样，苏辰，看出点什么没？”景天放下玉佩，得意地看向苏辰，颇有几分卖弄的意思。

　　苏辰随手拿起摊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沾满泥污的小陶俑，只有巴掌大小，造型拙朴，甚至有些丑陋。他用手指抹开一点泥土，露出底下暗红的陶胎。

　　“这个，”他看向摊主，语气没什么起伏，“多少钱？”

　　摊主瞥了一眼，没好气道：“那个？搭头儿，你要买别的，这个送你都行。”

　　景天凑过来看了看，皱眉：“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土里土气的，做工也糙。”

　　苏辰没解释，只是对摊主说：“我就要这个。”

　　最终，苏辰用身上仅有的三枚铜钱，买下了这个被景天视为破烂的小陶俑。

　　离开摊子，景天还在嘀咕：“苏辰，你是不是亏了？三文钱也是钱啊，买点什么吃的不好……”

　　苏辰摩挲着陶俑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点冰凉的质感。“看着顺眼。”他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景天撇撇嘴，也不再纠结。

　　他又带着苏辰在街上逛了逛，看了几个杂耍把式，听了段说书，直到日头偏西，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今天运气不行，没淘到好东西。”景天有些遗憾，随即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再带你去西市看看，那边偶尔能捡到漏！”

　　回到永安当时，已是傍晚。

　　赵管事骂骂咧咧了几句，无非是嫌他们出去太久，但也没深究。

　　晚饭是粗糙的米饭和没什么油水的青菜。伙计们围坐在后院的小桌旁，埋头吃着。

　　景天一边扒饭，一边还在跟旁边的另一个伙计吹嘘自己今天在外面“鉴定”宝贝的英明神武。

　　苏辰安静地吃着，听着周围的喧闹，仿佛一个无声的背景。

　　饭后，各自回房。

　　景天似乎还精力旺盛，不知又溜到哪里去了。

　　苏辰回到那间通铺伙计房，其他伙计还没回来。

　　他走到自己床边，从怀里取出那个小陶俑，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再次仔细端详。

　　泥污之下，陶俑的形态隐约可辨，是一个盘坐的人形，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材质普通，做工也确实粗糙，但……苏辰的指尖在陶俑底部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处轻轻按了按。

　　那里，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陶胎融为一体的符文。

　　他不认识这个符文，但他能感觉到，当他的指尖触碰上去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凉意，顺着指尖悄然蔓延了一瞬，随即消失。

　　这不是普通的玩物或者陪葬品。

　　仙侠世界，任何带有异常感应的东西，都可能藏着秘密。

　　三文钱，赌一个可能性，赌赢了，或许能有所收获；赌输了，损失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很公平。

　　他将陶俑小心地收好，塞在床铺下最隐蔽的角落。

　　夜色渐深，其他伙计也陆续回来，洗漱，上床，很快响起了鼾声。

　　苏辰躺在坚硬的板床上，听着耳畔各种粗重的呼吸和磨牙声，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

　　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那10点积分，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他知道剧情，知道哪些是机遇，哪些是陷阱。但他现在这个身份，太底层，太无力。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

　　他需要耐心，需要像今天观察那个摊位一样，仔细观察这个世界，寻找那个最合适的、能够撬动全局的支点。

　　景天的信任是一个开始。唐雪见……或许也可以利用。还有那个即将出现的蜀山弟子。

　　以及，魔尊。

　　黑暗中，苏辰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绵长，仿佛已经入睡。

　　只有他自己知道，大脑正在如何高速而冷静地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规划着下一步，以及更下一步的落子。

　　夜还很长。

　　而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仙剑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