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的厨房落着薄灰，瓷砖缝里积着经年的油污。
苏妄缩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袋隔夜的全麦面包，面包皮硬得硌牙，她小口小口啃着，碎屑掉在灰扑扑的裤腿上，也不拍。
深秋的风从破纱窗钻进来，卷着院子里最后一点桂花香，也卷着寒意。
苏妄的鼻尖红红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毛衣，肩膀缩着，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麻雀。
木门被踹开时，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沈辞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裤脚沾着点泥渍，想来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她的眉峰皱着，目光落在苏妄身上，像淬了冰：“你就吃这个？”
苏妄捡起地上的面包，拍了拍上面的灰，低着头没说话。
她的指尖藏在衣兜里，攥着一枚泛着暗光的金属牌，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
十分钟前，这东西突然从老宅的樟木箱里滚出来，碰到她手指的瞬间，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炸开。
【赎罪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苏妄，绑定目标沈辞。规则生效：宿主饮食延迟十分钟，目标触发十倍胃绞痛；完成终极任务，可解宿怨。】
苏妄信了。
她知道沈辞恨苏家，也知道沈辞的胃打小就不好，是系统口中“宿怨诅咒”的前兆。
她故意等了十分钟才碰这袋面包，故意让自己饿得胃里反酸——系统说，宿主刻意触发的规则反噬，能暂时压制诅咒活性。
她算准了沈辞会因为胃绞痛找上门，算准了沈辞会因为那点苏家欠沈家的旧账，对她恶语相向却不会真的不管。
沈辞的目光扫过灶台，空空荡荡，没有热饭，没有热菜，只有一个豁了口的白瓷碗，里面盛着半碗凉水。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扔在苏妄脚边的地上，纸盒与瓷砖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矫情。”
沈辞吐出两个字，转身的瞬间，左手不动声色地捂住了胃部，指节微微泛白。
那点疼来得猝不及防，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胃壁，痛感翻着倍往上涌，是苏妄的十倍。
苏妄捡起牛奶盒，指尖贴着温热的盒身。
牛奶是温的，想来是沈辞放在车里的保温箱里。
她抬头看沈辞的背影，对方走得又快又稳，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门外传来佣人压低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厨房：“苏小姐真可怜，爹妈走了，苏家败了，只能寄人篱下。”
“沈总也是，明明被这丫头连累着疼，还扔给她热牛奶，真是冤家。”
苏妄没说话，撕开牛奶盒的封口，小口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的目光落在金属牌上，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脑海里，机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目标胃绞痛程度达标，宿主牺牲值+10，目标恨意值+10，系统能量收集进度1%。】
她没听见。
她只是低头，看着牛奶盒上印着的生产日期，又看了看窗外沈辞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光。
风又吹进来，卷起她掉在地上的面包碎屑，吹得那枚金属牌在衣兜里轻轻发烫。
苏妄把牛奶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将金属牌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她站起身，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又拿起那半袋冷面包，继续啃着。
老宅的钟摆滴答作响，敲了十一下。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身上，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像一张无形的网。
苏妄啃着面包，嘴角沾着碎屑，没人知道，那袋面包的夹层里，藏着系统悄悄投放的微量神经毒素，她延迟的十分钟，让毒素在空气里挥发了大半。
沈辞的胃绞痛，是她用自己的饥饿换来的，一场无人知晓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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